宣陽坊西北方向即為務本坊,北依皇城,乃大唐太學所在地。太學是國子監下屬機構,國子監大概相當於今天的教育部,太學馬馬虎虎就算大唐國立大學吧!不過這個大學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去讀書的,五品以上官員、國公的子孫,或者從三品以上官員的曾孫,可以入太學讀書。太學之上還有國子學,規格更高,生員較少,在大明宮國子監的左近,遠沒有深入外城的太學這麼大的影響。太學周邊還有廣文館、四門館、律學、書學、算學等學科屬地,務本坊可以說是長安城書香最濃的地方。
漫步在坊內十字街上,往日朗朗的讀書聲被嘈雜喧鬧所取代,那一個個光鮮的匾額,訴說著往日的驕傲和今天的無奈。“成都樊賞家”、“龍池坊卞家”、“西川過家”、“長安李家”、“揚州袁家”是長安乃至全國最大的五家書肆,這幾家都是賣自己印刻的書籍,還有幾十家大大小小的書肆,管他是自己印的還是別家刻的,隻要有人買,隻要能賺錢,那就賣嘍!
宋玉在“務本坊過家”門前停下,窗欞上糊著“出賣”字樣的紅紙,看了看店門左右兩個練攤的家夥,好像哪裏不對勁兒啊!再仔細打量一下,左手邊是一位潦倒的讀書人,一張瘦臉似乎濃縮了千般豪情萬卷書香,盡管衣服不成體統,盡管臉上還有一道黑,盡管賣的是沒人要的草藥,還是令人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右手邊是一名魁梧的漢子,個頭比尉遲勝還猛一點,棗紅色的臉膛,四方闊口,一雙丹鳳眼,天啊,這個,活脫脫就是央視版《三國演義》中的關羽關二哥啊!
亂了,全亂套了,難道您也是穿越來的?嗚嗚,老鄉好啊?
等等,不對,還是有點區別的。胡子沒有那麼長,歲數也沒有那麼大,大概比秦大哥能大個五六歲,手裏也沒有青龍偃月刀,腰間倒是挎著一把橫刀,身邊的戰馬也不是赤兔馬,是一匹白馬。
宋玉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胸膛,出氣順溜一點,鱉犢子玩意,差點憋死我。
“郎君,你沒事吧?”王海問道。
宋玉搖搖頭,邁步向店裏走出。
“草藥!”
“賣馬!”
店裏沒有客人,五十歲左右的掌櫃帶著一名十幾歲的小夥計,看到宋玉三人進來,尤其是看到那位扛著棍子的和尚,掌櫃的搖頭歎息,小夥計有氣無力地抓著抹布擦架子。
略微打量一下,順手取下一本《太師燕國公文集》,印刷質量還不錯,最後一頁刻著“務本坊過家”的名頭,顯然是店裏自己刻的。店麵不大不小,還有自己印刻的能力,正是宋玉需要的,上前兩步剛想問話,隻聽老掌櫃說道:“十文錢拿走,難得現在還有人買書。”
宋玉一笑:“在下有禮了,老人家我不是來買書,而是來買店鋪的,不知……”
一聽這話,掌櫃的雙眼放光,連道兩個“好”字,高聲吩咐著:“貴客這邊請,夥計上茶!”
煎煮過茶水,散發著清香,輕輕吹上兩下,用舌尖掬一點茶水在舌上滾過,緩緩咽下,悠然道:“綿州鬆嶺雨前茶,主人有心了。”
七姐熱衷茶道,每月的零用錢大多用在這個上麵,所謂近朱者赤,宋玉在茶道上的進步可以說一日千裏,何況,午飯之後剛剛喝過同樣的茶,嗬嗬,正好拿出來賣弄。
掌櫃的笑道:“公子好茶,老夫亦好此道。請問公子尊姓大名。”
“長輩有問,不敢不回。永平坊宋玉,見過老人家。”宋玉抱拳做禮,老人自也報了名諱——過明文,乃西川過家遠枝,在長安已曆四世,眼看著長安城就要陷入戰火之中,老人生出了落葉歸根的念頭。
書肆後麵還有六間房子,作為印刻的工作間,原來的幾個工匠回家去了,都是本地人,找來也容易。
“請問過老,書肆作價幾何?”時間不多,直奔主題吧,宋玉幹脆地問道。
過明文道:“最好是金銀之物,銅錢帶著委實不便。”
“曉得!”
“五百貫折合現銀二百五十兩。”
鱉犢子玩意,這個數字不吉利啊!當下,一兩銀子可以換二千個銅錢,金銀比率是十比一。如果按照一個銅錢相當於一元人民幣來折算,這筆生意價值五十萬。鋪麵總有一百平米,一平米就算三千元的門市價,也值三十萬,再加上後麵的六間房子一個小院,不算貴。要知道祖國首都北京都是啥價啊,均價兩萬五,還是居民住宅,這麼一比較,就更便宜了。這幾天糧食肉食價格飛漲,一時一個價,房地產的價格也許就是狂降,否則怎麼也到不了這個價格。
過明文見宋玉沉吟不語,連忙說道:“最少也要四百五十貫。”
他哪裏知道宋玉在算賬,跨越一千多年算前世今生經濟賬,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算明白呢!
宋玉接道:“好,就四百五十貫!”
嘿嘿,省下五十貫,能買多少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