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田不疑(1 / 3)

“宋六,夥食著實不錯,謝了!”程千牛叼著一根牙簽,半臥在床榻之上,正用茶杯蓋子攪合著裏麵的茶葉,心情相當不錯!

宋玉佯裝大怒:“長幼秩序不可廢,天地大道在我胸!哼,沒大沒小的東西,宋玉也是你叫的,叫六哥!否則,我請出五位哥哥一起教訓你!”

“我說八女,得了吧,少拿大道理壓我,我不吃那一套!”程千牛突然神秘兮兮地說:“諸位哥哥,我給你們講講某人小時候的糗事?”

宋玉很珍惜自己的光輝形象,急忙上去勸阻,卻被徐念祖、尉遲勝纏住,脫身不得,隻能由著程千牛那張嘴胡說八道。

“話說八女十二歲那一年的秋天,終於取得了人生中第一場戰鬥的勝利。胡一手家的老大,你們不認得,比八女還要小一歲,不止一次地將八女騎在屁股底下狠揍,但是這家夥偏偏被麗華姐吃的死死地,他打一次八女,就要被麗華姐揍一次。一天啊,麗華陪著八女偷胡一手家的棗子,被胡老大抓了個現行,麗華姐撒潑起來那叫一個狠啊,施展絕世武功,將胡老大的臉抓得就像血葫蘆似的;八女可能也覺得靠麗華姐保護,有點跌份兒,抓住胡老三,那一年隻有五歲的可憐的拖著鼻涕泡滿街跑的胡老三,硬是拉著人家比試,很大度地隻出一隻手,對抗人家雙拳兩腳。胡老三自小就義氣,看到大哥被欺負,沒命地往上衝,八女可能耐了,老三上來一次,八女順手一扒拉,小家夥倒了。每一次還要大吼一聲——好,再來,大爺今天不打得你滿地找牙,就不姓宋。胡老三的雙手被八女的一隻手抓住,拎了起來,小腳亂動,也不知怎麼地,怎麼就那麼巧,‘當’地一腳踢在八女的要命所在,八女將五歲大的孩子扔在地上,捂著那東西,又蹦又跳。”

宋玉高聲叫著:“誹謗,造謠,大家不要聽他的……”

渾瑊拍了拍正在地上撒歡呼痛的千牛,問道:“後來怎麼啦?”

“後來,後來胡老三問八女,你在幹什麼?八女自然不會回答,胡老三想了想說,你在找牙嗎?要說八女俠肝義膽那是沒錯的,就是這麼疼,都沒有傷害出狠腳的胡老三,隻是將胡老三扔進了水缸裏。然後,逼著人家說,宋玉是北曲霸王,永平大兄,長安大將軍等等。胡老三不知死活,一邊在水缸裏喝水,一邊叫繡花枕頭,繡花枕頭!唉,孽緣啊!正是這一次戰鬥的勝利,八女的綽號從此名揚永平坊。”

宋玉大叫:“程小壞,我要和你單挑!”

“單挑?”屋裏的人同時發問,宋玉趕緊補充:“一對一決鬥!”

程千牛正色道:“我們是生死兄弟,怎麼能因為這麼點小事傷了和氣?再說了,我在醴泉坊的英勇表現你不是沒看到,還敢和我打?好好,小子有膽!如果你真的有膽子,就去把胡老三打得滿地找牙,從哪跌倒的就從哪爬起來,和我逞能算什麼能耐?”

李晟笑著問道:“六弟很怕胡老三?”

“就像老鼠怕貓,怕的不行。每次見到,老遠地就躲開;胡老三那邊還沒張嘴,繡花枕頭還沒說出口,咱們八女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嗯,他逃跑的速度和徐五不相上下。”

徐念祖老臉一紅道:“這一次我可沒跑!”

哄堂大笑。

笑夠了,程千牛朝著徐念祖說道:“蹭飯的一尺六徐五哥,你的法寶威力雖然還過得去,但是也太那個了,下次能不能不用了?”

徐念祖臉色大變,問道:“還有下次?”

大家又是一笑!

笑罷,李晟道:“打仗就是為了勝利,至於使用什麼武器,用了什麼手段倒是其次了。五弟也是被逼得沒了辦法,不過,能一起去醴泉坊就是了不起的好漢。”

徐念祖指著程千牛道:“小七,聽聽,聽到了沒有?大哥可是行家,不懂千萬不要裝懂。就比如你長得醜點,那不是你的錯,種子不行,怪不了你;但是你不該出來故意惡心人,看你剛才又蹦又跳的樣子,哎呦,那就是屎殼郎跳舞。”

靈活地躲閃程千牛的追擊,聽到宋玉恰到好處地提問:“怎麼講?”

回道:“臭顯擺唄!”

“敢說我家先人,王八蓋子狗東西,取你狗命!”

“你敢說你老子長的好看?”

程千牛的母親是一位美人,至今風韻猶存,他能長成這個樣子,哪有一點隨了母親?

聽到這話,千牛也有點泄氣,停止追擊,喘兩口粗氣,訕訕道:“聽說,我老子長得確實混賬了點!”

宋玉一挑大拇哥,讚道:“七弟,你能說出這樣的話,至少說明,你足夠混賬了。記住,今後再敢說我的壞話,我就把剛才你說的話將給嬸娘聽,後果你可是清楚地呦!”

每一個人都有不能退讓的底線,或者稱之為唯一的破綻,程千牛的破綻就落在母親身上。別看千牛在外麵這個樣子,回到家中,那就是天底下最乖最孝順的兒子,母親說的話從不說一個‘不’字。

被宋玉抓到了把柄,程千牛滿臉堆笑:“戲言戲言!千萬莫要當真!”

宋玉不依不饒:“我可是認真地哦!”

哄笑聲中,忽然傳來一聲“哎呦”,秦英臉色發白,顯然笑的太過也是不成的,牽動了傷口,豈不就是樂極生悲?

看到兄弟們關切的表情,秦英道:“不礙事,你們樂你們的!”

一場惡戰下來,隻有李晟一人沒受傷,徐念祖、宋玉傷勢較輕,其餘人都很重,秦英都不知道程千牛怎麼還能又蹦又跳,難道他不疼嗎?經曆了生死輪回,掌握了殺手鐧的奧義,收獲了厚重的友情,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房間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宋玉見縫插針說道:“大家看東西怎麼分。”

秦英道:“你上次給的五根金條,都收在你嫂子房裏,不敢拿給阿爺看,免得生疑。我這邊肯定用不到了。”

尉遲勝道:“我也是!”

“娘親一生的夢想就是用糧食將廂房填滿,房梁上掛滿臘肉,簸箕裏麵裝滿幹菜,這樣不論年景,春夏秋冬都可以過得去。我在一天之內,把這些事情都辦妥了,本來是想讓娘親從此過上好日子,想不到,娘親整日裏坐在廂房裏麵,說是怕耗子將東西糟蹋了。我也實現了用肉骨頭砸狗的夢想,現在想想也就是那麼回事,身上也沒多二兩肉。你給我錢,也不敢拿出去給娘親看,我怕娘親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

是啊,貧窮的時候,想著一旦富裕了之後,該當如何如何,可是,富裕了之後,一樣會有煩惱,人生在世,總是少不了這些麻煩東西。跳出三界外,不在無形中,難道就是真正的逍遙,難道從此就不會有煩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