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來了?”
程千牛閑適地半臥著,道:“上門提親的忒多,忒討厭,出來透透氣。”
兄弟們一下子從沒人過問的臭狗屎,變成人見人愛的香餑餑,天大的好事啊!
宋玉問道:“快說說,哪幾家來提親了?”
“名門房家、戴家,崇賢坊薛舉人薛家,東市賣銅器的鄒駱駝鄒家,西市殺豬的趙家。”程千牛說到這裏,臉色略變,“啊呸,小爺我現在身份不同了,響當當的大英雄,雄赳赳的偉漢子,豈能與殺豬屠狗之輩結親。”
水漲船高,眼界自是不同。
徐念祖卻道:“哎,今年年初,我好像聽嬸娘說過,想為你結一門親事,似乎就是西市的趙家丫頭,後來沒了消息,不知是何緣故?”
程千牛弄了一個紫茄子臉,翻了一眼蹭飯的小蠻腰,道:“你小子瞧我順心不自在是吧?怎麼淨說些晦氣的事情?唉,實話告訴你,兩個趙家就是同一個趙家,趙大寶與我阿爺相熟,小的時候,搬來永平坊之前,兩家住的不遠,我與二丫還經常一起玩的。阿爺去世後,兩家斷了來往,嘿嘿,也許隻是與我們這邊斷了來往,和那邊還熱乎著呢!年初阿母去提親,趙大寶根本避著不見;昨天卻厚著臉皮,上門來見阿母,還帶了十幾挑子東西,我家院子小房子少,都要沒地方放了。唉,阿母這幾天淨想著這事,說完這家的姑娘再講那家的丫頭,好煩啊!”
徐念祖陰陽怪氣地說:“我看你得意的很,隻是嘴上煩而已。”
宋玉又問尉遲勝:“四哥也是一樣?”
尉遲勝點點頭,道:“我這邊比小七說的還多些,都被我趕出去了。”
宋玉大奇:“為什麼?”
程千牛道:“黑炭頭早有了意中人,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啊?”
“這是什麼話,我真不知道!”
程千牛剛想說,隻聽尉遲勝吼道:“小七,你胡說八道我就撕爛你的嘴!”
尉遲一怒,千牛立生幾分懼色,將話題一轉,說道:“住在四哥家旁邊的小寡婦,男家姓元死在潼關了,你還記得嗎?”
宋玉還真見過元寡婦,非常女人的一個女人,忙道:“記得,怎麼啦?”
“徐小五整天在人家屋子裏呆著,也不知做些什麼。”
連帶李晟、渾瑊都異口同聲地問:“真的?”
徐念祖無所謂地聳聳肩膀,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兄弟們的眼神那就複雜了。羨慕、憤怒、不解、茫然,各懷著各的心思。
好一番察言觀色,徐念祖戲謔地問道:“莫非你們還是雛兒?”
“去你的,沒個正經!”這是李晟的話。
嗬嗬,雛兒還不止一個呢!
千牛又道:“秦二哥日子過的更是淒慘。秦家族長,也就是二哥的伯父親自登門,要將張家的一個黃花姑娘許給二哥做妾。說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二哥成親還不到一年,嫂子又是那樣的身份那樣的人物,如何能咽下這口氣?想給二哥做妾的姑娘,少說也有五六個,哎呦,嫂子氣難消,隻顧拿二哥出氣。我昨天去瞧過,身上沒有一塊囫圇地方,不是青就是紫,二哥那麼威武的漢子,當著我的麵就哭了。央求我接他出來避幾天,我剛想答應,就被嫂子攆出了門,出門前又聽見三聲慘叫!”
眼前不由得浮現出那淒慘的畫麵,女人的妒火一旦點燃,有良心怕老婆的男人可就遭了罪,偏趕上秦二哥又是天底下最有良心最怕老婆的主兒,宋玉心中一凜,直覺得渾身發冷呢!
“來人了!”悟空出言提醒,過了大概半刻鍾,十幾匹戰馬衝進來,為首是一名短發長靴渾身長刺的陽光少女,宋玉眼睛一澀,緩一緩再看,居然是那位在大莊嚴寺見過麵,和大師兄交過手,芳名史瓔珞的少女。
宋玉渾渾噩噩地起身,迎上來,傻乎乎地問道:“瓔珞,你怎麼來了?”
瓔珞下了馬,聽到宋玉呼喚她的名字,眼神中的疑惑越來越濃,期期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宋玉頓時無語,心中淒涼無以言表。她,她怎麼會連我的名字都忘記了?這才過去幾天啊?
瓔珞對眼前英俊的小生似乎有點印象,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打量一下周圍的情況,正看到往嘴裏塞醬牛肉的悟空,恍然大悟,指著宋玉道:“是你!”
繼而怒道:“沒記性的東西……”
身子略微一側,飛起右腳直踢宋玉的的下頜,宋玉的兄弟們反應一等一的快,叫喊著衝上來;瓔珞的隨行護衛,悄無聲息地將人擋在外圍,很奇怪,悟空還在吃肉,竟然沒有出手。
宋玉苦笑著,也不閃過,閉上了眼睛。此時此刻,宋玉情願挨她一腳。就此忘卻,豈不幹淨?
一瞬間的靜寂,心中又燃起希望之火,宋玉睜開眼睛,看到了一隻精致的鹿皮靴子和稍遠一點的勻稱的雪白。
這一腳終究沒有踢下,瓔珞收了回去。她也不清楚為什麼,向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史瓔珞,今天到底是怎麼啦?
瓔珞分開護衛,在人群中穿過,看到了樹林邊的屍體,於是,她就那樣旁若無人地轉了一圈,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朝宋玉招招手,道:“那個叫宋玉的過來。”
宋玉不想理會,報複她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心中這樣想,雙腳卻不自作主張,來到她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