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海麵上點點白帆映在紅日下,金光時時閃耀。三人觀海飲酒,再過三巡,夏千鈞突然放下玉杯,站起身來,對著秦殺深深一揖。
秦殺慌忙扶起夏千鈞,怒道:“有話就講,搞這些虛禮幹什麼?”
秦琚早放下酒壺,過來與夫君站在一起,對著秦殺淒然一笑:“哥哥,千鈞這是拜托哥哥,以後好生照看我們的兩個孩兒。”
夏千鈞接著苦笑道:“舅兄,山雨欲來,我夏家朝不保夕,還望舅兄帶著兩個孩兒早些遠走。青奴,帶少爺來!”夏千鈞最後一句,卻是抬高了聲音。
觀海亭外青奴遙遙應了聲,接著腳步聲響起,一個健碩的青年帶著一大一小兩個男孩走了過來。
秦殺怒極長笑:“哈哈哈哈,說的什麼喪氣話,咱們大不了揚帆出海,看那昏君能奈我何?噫,怎麼兩個小子?我記得隻有一個啊。”
兩滴清淚滾落臉龐,秦琚強笑道:“這還是傲視天下的哥哥麼?居然說出揚帆遠航的話。哥,這是你外甥夏天涯,這……也是你外甥,夏天縱。”說話間兩個男孩兒已經走到近前,齊齊跟舅舅見禮。
不容秦殺再說什麼,夏千鈞已拉過夏天縱,疼愛地撫著夏天縱的頭,說道:“舅兄,你看這孩子像誰?”
秦殺仔細一看,頓時一驚,失聲道:“像……”
夏千鈞陡地揚起手,止住秦殺的驚呼,正容說道:“這孩兒是在海邊得來的,跟我的親孩兒一個樣。這次他們跟你走,萬一,萬一事不可為,還請多照看,多照看著他些。”多照看“他”一些,便是事不可為時,當以夏天縱為重。
秦殺跟著夏千鈞,虎目泛起點點白光,搖頭道:“我們一起照看好他們。”
夏天涯有七八歲,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情,此時一雙小拳握得緊緊的,卻沒有說一句話。夏天縱隻有五歲大小,雖然長得甚是清秀好看,卻顯得有些呆癡,傻傻地還在微笑著。
夏千鈞還想說些什麼,遠方天際中,一朵血色的火焰在高空中無聲綻開,這朵詭異的血色火花,就是在陽光之下,也讓人看得清晰無比。
夏家最不願看到的血之夏花,還是出現。
夏家的人,沒有哪一個願意看到血之夏花,當然,在此之前,血之夏花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本就是夏家最核心的機密之一。
看到遠方高空血紅的火花,秦琚與夏千鈞相互一笑,先前的淒苦立時不見。兩人皆是一時非凡人物,先前的兒女情長已是失態,此時事有定案,立時恢複了睥睨天下的豪邁。
夏千鈞爽然一笑,走出觀海亭,一揚手,彈出一顆小珠子,小珠子帶著厲嘯,在百丈的高空中砰地綻開,桔黃色的光瞬間照亮了十裏方圓的大地。
刹那之間,山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五個黑衣人閃電般掠至觀海亭下,無聲跪下。這五個人,除了一雙眼睛之外,全身都裹在黑袍之中。
夏千鈞看著五人,沒有回頭,卻對秦殺說道:“這就是老爺子給我留的班底了,我明白家裏的意思,是想我遠走高飛,為夏家保留一點血脈。哈哈,隻是我堂堂夏家,豈會生出貪生怕死之輩!舅兄一來,徹底免除了我的後顧之憂。夏河,我問你們,可願隨我回皇都?”最後一句,卻是盯著亭下第一個黑衣人說的。
夏河沉聲道:“主人,夏家五百親衛,隨時出發。”
夏千鈞長笑一聲,平聲道:“夏河,速度八百,皇都。”夏河點頭,接著身子一閃,已出了外院。秦殺耳中聽得遠處衣襟帶風之聲不斷響起,片刻間已是遠去。
夏千鈞繼續道:“夷奴,麗奴,開路。” 又兩個首領領命,刹時遠去。
夏千鈞話音不停:“文奴,隨。青奴,斷。”
文奴、青奴領命,片刻之後,一百文奴靜列夏千鈞身後,不遠處夏日山莊火光衝天而起,那應該是青奴在縱火收拾。整個過程,除了一些駿馬嘶嘯之外,緊張而安靜。
夏千鈞這才回頭,對秦殺笑道:“舅兄,你我兄弟,就此別過,我們的天涯、天縱,就托付給大哥了。”
秦殺點點頭,一把拿過桌上酒壺,將三隻玉杯斟滿,手指微動,兩隻酒杯直飛夏千鈞與秦琚,兩人接下。秦殺也不說話,舉杯略一示意,三人一幹而盡。
秦殺伸出雙臂,提起天涯天縱,瞬間遠去。
夏千鈞牽起秦琚的手,輕聲道:“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