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剝皮在業務部大會上一臉痛苦地說:“請你們體諒我的難處啊,我要維持這麼大的工廠運轉,我什麼辦法都想了,你們晚上還睡得著覺,我是覺都睡不著了。現在我們永成唯一的辦法,是消減生產成本。你們也清楚,工廠普工的工資我們壓得不能再低,現在普工比較難招再壓低工資普工都會走了。你們可能還不清楚,我們永成這兩個月淨虧四百多萬,是啊,我再虧也不能虧你們啊,但是我虧光了,永成垮了,大家是不是都沒有飯吃了。因此,我希望大家跟我‘同船共難關’,度過這個難關啊。我向大家保證,將來工廠的效益好了,我會加倍感謝大家的。”
一個隻有小學文化的男人,從福建鄉村裏一個供銷社的員工做起,做到今天在西鄉擁有上億身家的企業老板確實有頭腦,他這番土裏土氣的家常話把大家說得啞口無言。
大家都暗地裏罵道:“這狗日的陳剝皮,沒有我們替他姓陳的打天下他姓陳的有今天。你狗日的沒錢賺虧本還擴大生產,你狗日的拿錢炒房有錢,拿錢包二奶有錢,拿錢去捐款做慈善買麵子有錢,現在原材料漲了一點,你狗日的少賺一點都不行……”
大家對陳剝皮這個做法雖然很痛恨,但是誰都沒有辦法,出走到哪裏都一樣,就算那些待遇好一點的大廠要我們,我們出了永成又將從零開始,何況待遇好一點的大廠圈子也複雜,我們這些外來人進去搞不準就會被排擠出來。當然一些中小型的五金廠提成比較高,但是那些老板給我們的合同或者廠規裏層層設陷阱,一不小心就被罰款,或者一旦業務員拿到大客戶老板就搶走。大家最後發了一通怨氣,思前想後,還是忍氣吞聲繼續在永成呆下去。
我剛重燃的還債希望,被陳剝皮降低提成的做法又掐滅了。工資和提成發下來之後(廠方規定提成上了一萬的隻發一半,另一半年底結算或者業務員辭職離廠時結算,我被扣了六千多),我還了顏經理的債,口袋裏隻剩下一千六百二十一塊八毛,這就是我來永成做業務員打拚了五個月的全部收成。
我對顏經理叫苦道:“顏經理你的錢少還點不行嗎,我就剩這麼點了。”
顏經理坐在大班椅裏很有優越感地說:“你用錢大手大腳,我幫你管著點是對你好。”
我霍地站起來,說:“你對我好個屁。”說完甩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