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屁股坐到我旁邊,笑道:“顏平,我是李勝啊。”
我被他這麼一說,再一聽這熟悉的聲音,才確認他是李勝。李勝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在學校時是鐵哥們,但是李勝讀到高二就去溫州打工了,從此我們沒再聯係過。這個曾經長得很帥氣的男生,如今怎麼變成這幅樣子!
我急忙掩飾自己的吃驚,笑道:“李勝是你啊!來,抽煙。”我急忙掏出香煙派一根給他,他操出打火機給我點上火。秋燕在一旁看著我們笑,她是不可能知道我們的故事的。
李勝給我點上煙,然後自己點上後吸著朝秋燕看了一下對我笑道:“這是你老婆吧。”
我笑道:“是啊。你也是從外地剛回來的?”
李勝拍一下我的肩膀,笑道:“那有你瀟灑,我現在跑車,要不要車?我送你們回去。”
既然李勝有車送我們回去,哪我們什麼都不用怕了。我跟秋燕吃完米豆腐就上了李勝的麵包車,我跟李勝連價都沒有講就上路了,因為我都不好開這個口,畢竟曾經是鐵哥們,那時候我們買一根五毛錢的甘蔗都會一人一半。
李勝開車很穩,是個老手,一路在新修的106國道上穿鎮過村朝我家的方向行駛開去。這深夜時分四周漆黑一片,隻能聽到汽車的發動機響聲,嗡嗡一路仿佛兒時在搖籃裏聽到母親的哄睡兒歌。李勝認識我家,我們同學那會兒彼此都去過各自的家裏做客,還像在錄像廳裏看的古惑仔一樣,幾個鐵哥們拜過把子,曾經的年少輕狂,那些誓言和歡笑恍惚就在昨天。
秋燕躺在我的懷裏,我摟著她跟李勝一搭接一搭地聊著分別這些年的故事,我一直都不敢問他為什麼毀容和殘廢,生怕一問又觸動他的傷心處。我突然感覺自己是幸福的,我有一個可愛的女朋友,一個健康的身體。
離開106國道後,我還不知道,居然回家的路兩年前就都打成水泥路了,李勝笑道:“我前天晚上還送過一個你們五峰丫尖的,你們顏家現在搞得好啊,全是水泥路。”
還別說,有水泥路直通家門口就是方便,車直接駛到我家門口的曬穀坪上。我家是一棟三層小洋樓,早幾年前建的至今不落伍。在路上,我打了我爸爸的手機號碼告訴他我帶秋燕從縣城坐麵包車回來了。想必父母早就守在門口等著我們,燈開著,門前曬穀坪上一片雪亮。家中從未見過我的狗亂叫起來,被我母親嗬斥道:“死狗,屋裏人回來了你也亂叫,死開。”
這狗居然聽懂了,不再亂叫尾巴搖得很歡起來。我父母走到車門前來幫我們提東西,秋燕一下車不好意思開口喊人,她臉紅紅的往後縮著提東西,把我推上陣往前衝鋒。
我跟父母就聊開了。
母親說:“哎呀,你們坐車怎麼坐到這晚?一路上很累吧。”我母親最後一句是問秋燕的,她說的是方言,但是秋燕聽懂了,畢竟都是湖南人,邵陽離我們不遠,方言還是有很多相似的。我母親向來很會來事,她笑嗬嗬地上前去幫秋燕提東西,秋燕一下就跟我母親打成一片,媽媽……叫得好不悅耳。
李勝也下車來走動,我知道他是等我給車費,這年頭朋友是要的錢是更要的,再說我不能貪他的便宜,他比我的命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