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業務員沒有什麼好事,一群人圍過來要利市,我給跟單員和生管每人封了一百,給其他對我有利害攸關的高管每人封了二百八。大家過完年初次見麵熱情得像一家人似的,滿嘴的好口彩,尤其是我們業務員走到哪裏都受歡迎,就像被迎接的財神爺似的。男的跟男的相互熱情地抱一下或者拍拍肩膀派個香煙駐足聊上片刻,道了好口彩還不忘問候一聲在家玩得開不開心;女的跟女的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男的跟女的有曖昧關係的調情一番,沒有曖昧關係的打趣一番,都那麼的開心,隻有那些沒錢回家過年的人一臉的苦瓜臉或者一臉的妒嫉。
我跟廠裏的同事和領導客套一番之後,就開始調整好臉部表情和心態拿起手機一一給客戶拔過去問候新年好,一一找個合適的話題跟他們寒暄一番,然後根據日程表來請一些客戶依次出來玩玩,或者尋找機會前去登門拜訪派利市,優質客戶每人送一千一紅包,普通客戶給五百一或者三百一,送利市出點頭寓意出頭,這都看客戶對我的利益有多大而定,這是行規,沒法不派。我口袋裏的錢又全是向是向顏經理借的,秋燕這幾年打工的老本全借給我回家還債了,不過她頭天去上班隻收利市不派利市,她帶的供應商一旦登門拜訪,那紅包可是不少拿。
秋燕像小女孩一樣打我的手機向我炫耀自己拿了幾個紅包,“有好幾千呢,平仔。”
我的公事包裏也有近一萬的紅包,不過都是準備派給別人的。我跟秋燕聊這些話題在辦公區當眾總是不方便的,就躲到辦公樓的樓頂上海聊。對麵是一家小型電子廠,車間正在上班,很多打工妹,她們沒有廠服,這種小廠向來如此管理鬆散,員工都一邊上班一邊聊天甚至還打鬧。我們廠生產樓有打工仔在隔空調戲她們,他們像狼一樣嗥叫,“喔喔,靚妹靚妹……”那些打工妹也不示弱朝我們廠的打工仔發春似的叫喚:“喔喔,帥哥帥哥……”
我跟秋燕聊完,坐到樓邊看那些打工妹和打工仔隔空叫春。他們都二十歲左右,大好年華,有著釋放不完的激情,我也有過他們這個年紀,也像他們這樣激情過,但如今想來恍惚過去很久又恍惚就在昨天。這時我突然有了恐懼感,害怕會從樓邊掉下去,這也許就是生活有了希望的反應。魯迅說希望等同於絕望,我不需要這樣的哲學思辨,我隻需要生活中的希望,我也隻為生活中的希望奮鬥。
我點燃一支香煙坐在樓邊吸著,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並且感受著這份生活希望帶來的恐懼感。
盧蘭一接到我的電話就一嘴兒的幽怨語調,說:“怎麼想起我這個人了,我還以為你跟你的秋燕雙宿雙飛再也不回來了呢。”
我兩腳在樓邊晃蕩著嘴上抹起蜜地笑道:“對不起了,我忘掉世上所有的人也不會忘了你啊。寶貝新年過得開心吧。”
盧蘭在手機裏說:“寶貝很恨你了,不想理你了。”但是語調很柔軟,我聽了一點都不緊張,女人在意你才會說恨你。
“為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