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腦中,依然循環播放著斛黎殺伐果決的那一幕。織作夕裂成兩片的屍體恍然在她眼前飄飄蕩蕩,哭訴著自己的慘烈遭遇,抗議著自己的王為何如此殘暴。
警燈刺耳的蜂鳴和車流內尖銳的喇叭聲響得震天。南方呻吟一聲,慢慢坐起身來,張眼便看到自己滿身的鮮血,嚇得一瞬間頭腦短路,連呼吸都忘了。
昏迷前的記憶慢慢恢複,南方記得自己受了多重的傷、記得那一撞幾乎廢了狙擊手最最重要的右手。但是,現在南方隻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感到眩暈,本應該皮開肉綻骨骼碎裂的右手,卻完好無損。
怎麼回事?南方試著坐起身來,卻發現就連受到震蕩的內髒似乎都已經痊愈,不覺目瞪口呆。看著滿地凝固了的血塊、還有她仿佛剛從血泊裏撈起來似的衣服,南方心有餘悸的同時,又感到疑惑不解:這樣的流血量、正常人早就死了。她為什麼會幸免於難?
還有……斛黎。
南方看著倒在自己身邊、生死不知昏迷不醒的斛黎,隻覺得腦中轟隆一聲一片空白。
“喂,斛黎!斛黎,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南方輕輕搖晃著斛黎的肩膀,帶著哭腔呼喊。斛黎的身體還是和以前一樣冰涼刺骨,他是妖魔,又探不到脈搏和呼吸,一旦失去了意識,真的就如同一具屍體一樣。
南方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辦法確定斛黎的狀況,隻是傻傻地將他抱在懷裏,反反複複地問:“斛黎,你還活著嗎?我求求你了給我個回音吧!”
然而斛黎依舊是毫無動靜,就好像她抱著的是一具屍體。
南方強迫自己冷靜,吃力地將斛黎扶起來,和周圍的警員交涉了一番,總算是借到了人送他們回家。
坐在車後座裏,南方還是緊緊抱著斛黎,唯恐一鬆手他就消失不見。她聽說通過靈核的運動,可以判斷妖魔的狀態。可是,她不知道斛黎的靈核在什麼位置,即便知道,也不知道該怎麼通過靈核辨別斛黎的傷勢。
南方緊咬著下唇,直咬得嘴唇都發白了:她真的害怕斛黎會有什麼三長兩短;而另一方麵,她又覺得自己的身體也有些古怪——受了那麼重的傷,一眨眼就好了,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南方解下斛黎腰間的黎明長刀,小心地拔了出來。明晃晃的刀刃在車子後視鏡上投下一道反光,嚇得開車的小警員語無倫次:“南、南姐,您……”
“沒事,開你的車吧。”南方幽幽地搖了搖頭,橫過刀刃,在自己手背上輕輕一劃。一顆血珠從傷口內沁出來,還沒落地,皮膚上的裂口就已經愈合。
怎、怎麼可能?!南方渾身一震,惡狠狠抬起頭,對上正從後視鏡裏好奇地窺探著的年輕司機:“你什麼都沒看到。”
小警員嚇得半死,連方向盤都差點沒握住:“我、我我、我沒!沒看到!南姐,您別激動!”
“沒看到,那就好好開車。”南方看著昏迷中的斛黎、再看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背,閉眼沉思起來。
她的身體裏,多出了一些奇怪的力量。南方細細體會著那種精神充沛的感覺:現在,即使一個人對上織作夕,她都敢說自己有一戰之力。
這——是靈能者的力量。
南方輕輕拭去斛黎嘴角的血痕,搖了搖頭,喃喃自語:“斛黎,你到底做了些什麼?”她伸出手指,試著調動體內的力量,看著半透明的氣體在指尖凝成一枚枚小球,仿佛空氣中凝結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