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仇恨(1 / 3)

新曆0010年,蜘蛛八月,24日

這季的秋風比以往來得早了一些,平原上的草木已經泛黃。

夏季遺留的酷熱已經散盡,寒冷還沒有到來,但強勁的秋風裏已經能感受到陣陣涼意。

白頭鷹在高空中盤旋著,俯覽著大地。

大地之上,籠罩著一層白煙,像是晨暮時分的薄霧,卻夾雜著硝石與硫磺的氣味。

山脊的邊緣,樹木已被砍伐殆盡。幾隻漫步的麋鹿進入了鷹的視野。這些羚角動物的目標非常明顯,隻是它們碩大的體型不可能成為鷹的食物。

草叢中出現了一絲蠢動,一隻長耳兔跳了出來。

盤旋的鷹收起了翅膀,像箭一樣向著山脊俯衝。

察覺到威脅的兔子急忙逃竄。

但鷹已張開了翅膀,伸出了利爪。銳利的鷹抓嵌入獵物的皮肉。

一場獵殺在一瞬間結束了。

‘捕食與繁衍,是動物生存的兩種本能。’

——摘自《物種進化——序》

“轟”烈性燃油在火海中爆炸。

經曆了一場戰役,平原上遍布著硝煙與火矢。

薩洛克王國的軍隊已經撤退,巨大的戰爭兵器卻遺棄在戰場上。四十多米高的移動堡壘——‘平原王座’。此刻已被烈焰吞沒,濃煙伴著火星飛到了幾千米的高空。

在移動堡壘被摧毀後,薩洛克軍隊的主帥米提亞德便幹脆地撤退了。歐諾聯軍的主力為了追擊敵人,尾隨著進入了南邊的盆地。

留下來為大軍斷後的是歐諾軍地精銳,占據了戰場的中央。東邊,薩洛克王國的熙德軍團隻擺出了防守的陣勢。

兩軍列陣相持,都不敢妄動。

穿過南邊兩座丘陵間的狹長道路,進入一片直徑三十公裏的開闊盆地。

盆地與北邊的平原並沒有多少地勢上的落差,隻是盆地的四周都是險峻的山脊與高地,隻有南北各有一條可供出入的道路。

雖然被山脊環抱,不過盆地之中卻平坦而開闊。幾萬年前這裏或許曾是一片汪洋,亦或是一片湖泊。沉積而成的地表平整異常,卻也遍布著古生物的化石。

這樣的環境恐怕是古生物學者研究的天堂,卻也非常適合軍隊的駐紮與決戰。

薩洛克的部隊卻沒有戰鬥,退守盆地南邊的要塞。

歐諾人的大軍控製了整個盆地,四個軍團的軍力擺開了陣勢。

在小鼓的有節奏的擊打中,士兵在摩肩接踵的步兵方陣中踏著步伐,伴著盔甲碰撞與摩擦,掀起了漫天的塵土。

地表上,風化了無數個世紀的化石,在前行的士兵腳下中紛紛碎裂。關節脫落,脊骨變成了碎屑。

……

救傷團的醫士在盆地的中央建立了營地。遠古時代的巨獸,經過幾十個世紀,隻剩下光禿禿肋骨,胸腔成了天然的堡壘框架。

擔架、藥物、繃帶拯救生命的稻草,堆放著這些巨獸的骸骨化石間,以備不時之需。

……

戰爭機器在轟鳴,蒸汽引擎的噴湧著氣霧,讓這些鋼鐵怪物穿過盆地到達前線。衝壓鍛造的純銅車輪碾過沉積泥土堆積的堅實地表,在地表留下了劃痕一般的車軸。

……

已經滅絕野獸的牙齒與利爪旁,金屬的刀劍與盔甲反射出鋥亮的光澤。鋼鐵的鋒銳與堅韌,在這片古老生物橫行過的土地上展現著文明的力量。

盆地的最南邊。

轟!

一陣陣悶雷般的巨響,是破城槌在敲擊要塞的城門。

“偵察兵報告!歐諾聯軍已在盆地中展開戰陣!六個軍團,主力部隊!是準備決戰的架勢!”十八歲左右的傳令兵,報告著偵察兵帶來的情報。他的名字叫伊斯坦。

“士兵!把命令傳下去!讓偵察兵定位歐諾人的戰爭兵器。”說話的是一位副官,名叫伊汶的年輕人,隻有二十五歲,擔任這個職位算是非常年輕了。

薩洛克要塞的指揮大廳中,所有人都在忙碌,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運轉著。

大廳的中央,布置著戰場沙盤,模擬著戰場的地形。年近半百的老兵,根據偵察兵的報告,憑著自己的經驗,在沙盤上增減著標識,布置著方陣。

旁邊圍著四個副官,緊盯著地形沙盤,估量著戰場的局勢。擔任指揮的就是伊汶,副官中最年輕的一位,卻不是這支部隊的主帥。

堆放著文件的桌前,坐著這之軍隊的暗碼官,保障著整個大軍命令的下達,這個職位的擔任者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頭戴一副耳機,閉著雙眼,眉頭緊蹙,透過耳機聆聽著風中的身紋。

旁邊,一位同齡女孩作為暗碼官的助手,正在小心翼翼地轉動著旋轉軸,調試‘回音水晶陣列’。

兩位年輕的少女,現在正憑著她們的直覺,嚐試截獲敵人的情報。

轟!又一聲巨響從城門那傳來。

“能量共鳴顯示,城門上方的牆垛被投石器直擊。”

說話的是坐在角落裏的年輕人,隻有二十歲出頭。

“測報得到確認,城牆受損,無坍塌風險。”

聲音來自一位年長的魔法師。

“正在偵測,稍等……偵測確認,無異議!”

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有些慌亂地做出了報告。

這三位魔法師組成的小組是戰場測報員,分別坐在大廳的三個角落,操控、觀測著各自的魔法裝置。

……

在一片忙碌之中,卻有人顯得有些清閑了。

指揮大廳的最裏麵,主帥的位置上,坐著的是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二十五歲的年齡,作為主帥已經不是一句年輕可以形容了,而該說成是無法無天了。

一頭修得很短的銀發就算散披也很精神,但卻還是束在腦後顯得幹練。帥氣的麵龐已褪去了稚氣,卻還沒有年齡帶來的剛毅。

身上沒有一件鎧甲,而是穿著一套灰白色帶著點青色邊紋的帆布袍。腰間沒有佩劍,而是固定著一本厚重的筆記。

給人一種年輕哲學家的錯覺。

米提亞德?海倫,就是這位“學者”的全名。這位年輕人的身份,卻是薩洛克王國西線軍的最高指揮官,軍銜已至元帥。

敵人已兵臨城下,破城槌在錘擊著要塞的城門。要塞中甚至可以聽到北邊盆地裏歐諾聯軍的呐喊與步伐。

薩洛克的元帥米提亞德一臉從容,甚至還“不負責任地”將指揮的重任交給了副官們。自己卻在另忙他事。

“瓦汀殿下,國王讓你來我這學習軍事。今天就是實戰的第一課。可別偷懶啊,哈哈。”米提亞德爽朗地笑著,說出的隻是語輕鬆的言語。

聲音聽起來有點輕浮,有丁點傲慢,卻還不至於讓人討厭。

旁邊,督軍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剛滿二十的男孩,還很稚嫩。他的名字是瓦汀,可能是初到戰場,顯得有些緊張。整個人都縮在座椅上,合十的雙手捂著小腹,兩個拇指在不停地繞著圈。

“記住,攻擊敵人的據點,是很困難的事……歐諾人的攻城器已對我的要塞城牆轟擊了近兩個小時,”米提亞德用手中的權杖指著城牆的方向“但如你所見,城牆還在那,我還坐在這,沒有什麼明顯效果……如果是進攻城市,會更難。”

瓦汀連忙拿起筆記,記了下來。

米提亞德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把這些經驗的言論當做教條記下,那蘸水筆的墨汁怎麼能夠用啊!

“元帥!歐諾人的戰爭機器在我們難以攻擊的位置!”傳令兵伊斯坦在報告。

“我已經了解了,城門還能堅持,別貿然行動。”下達命令的卻是越俎代庖的副官伊汶。

米提亞德隻是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這時,一旁的瓦汀卻放下筆,緊張地發問:

“那麼…要如何做才能攻破一座要塞?”

“嗯,根據情況而定,圍困……投擲屍體……製造瘟疫……這還不是你能掌握的,也不是你該掌握的課程。”米提亞德一邊回答著瓦汀的問題,一邊緊盯一枚翻過城牆的燃石,預估著墜落的地點。

瓦汀準備在筆記上記錄的手鬆開了筆。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授課。

一顆燃石從城牆上掠過,落入了要塞之內。墜落的地點離要塞的城堡隻有十米遠。

地麵上留下了一個大坑,燃燒的瀝青冒著濃濃黑煙。

不遠處的士兵本能地一陣驚顫,金屬鎧甲也隨著震顫的身軀一陣躁動。

城堡建築的旁邊,薩洛克陣陣一個主力軍團已經嚴陣以待。

“瓦汀殿下,回答我。為什麼我沒讓士兵到城牆上阻敵?為什麼我的嫡係軍團要在城門兩百米後布陣?為什麼……”指揮所中,米提亞德卻突然向瓦汀發處一個又一個問題。

連續的問題轟炸,讓這位年輕督軍霎時懵了,但作為導師的元帥那,邊卻似乎並不期待得到回答。

……

轟!

突然,又一聲巨響從城門那傳來。

“能量共鳴顯示,核心閘門已經損毀!”年長的法師做出了戰場測報。

指揮塔下,守備方陣中傳來了一陣盔甲摩擦的聲響,士兵們已經攥緊了握著武器的手。有的劍刃甚至已經拔出了一半。

隻要當城門一破,敵軍就可以魚貫而入,戰鬥就會開始。

“收起劍戟!維持陣線!!”米提亞德當下達了命令,四個副官還沒有反應,聲音已通過共鳴水晶陣列,在守備軍團中回蕩。

戰士們緊握武器的手,稍微鬆了下來,神經卻依舊緊繃。

鉻鐵鑄成的重裝鎧甲將戰士們的軀幹包裹得嚴嚴實實,連麵孔都無法看到。隻有沉重而滿是殺意的呼吸從頭盔中滲出。

堅韌的鉻鐵泛著茶色的金屬光澤,一個個軍團的士兵緊挨著列成戰陣。

最前排的士兵將厚重的鐵皮方盾固定在地上。後排士兵的矛戟落下之時,戰陣的正麵便會尖刺林立。防線更後麵,薩洛克王國獨有的刺蝟戰車,已經填裝了弩槍,隨時都可以向來襲的敵人拋灑標槍。

士兵已組成了真正意義上的鋼鐵防線。

攻城槌撞擊城門的巨響在整個要塞中回蕩。

每一次撞擊都讓人緊繃的神經幾近斷弦。

……

“劍術大師……這裏是指揮所!”

“我要求見米提…元帥……”女性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

又一枚燃石翻過城牆,落入要塞。燃石爆炸的聲浪淹沒了言語的部分片斷。

“士兵,讓她進來!”副官伊汶給出了許可,然後才望著米提亞德,用眼神請示。

米提亞德拍了拍腦後,頭有點疼了:“瓦汀殿下,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為止了。”

“元帥,讓我帶領士兵到城牆上,迎擊敵人……”

一個和米提亞德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像不速之客一樣闖了進來!她名叫芘婭,斬影劍士團的中階劍士,剛被分配到這邊的戰將,但尚未就任。

“沒這必要,劍術大師,芘婭女士。你先回到崗位等待命令。”

米提亞德掏出了一塊的懷表,按動彈簧的旋鈕,彈開了表蓋,確定了時間,又迅速合上表蓋。借著這一係列動作避開了劍士芘婭的目光。

“別把我晾在一旁,我的人已準備好戰鬥了!米提爾……”

“稱呼我元帥!這裏的指揮官是米提亞德?海倫!”年輕的統帥打斷了劍士的話語,然後又重新換成了輕慢的口吻:“一個破名字,但是別再弄錯了啊,劍術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