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維係著秋日的溫暖。
拂過緩坡的微風,帶著一絲絲倦意。
起舞的楓葉不知來自哪個樹梢。
飛過耳旁,落入了蔚藍無底的天際。
鋪滿整麵荒原的枯草,剛剛漫過了小腿。
金黃色的草芒波浪,讓人不禁聯想起無邊的麥田。
遠方的山脈與石塊,如同蜿蜒的海岸與露出水麵的石礁。
這算不上最舒服時節裏,最舒服的時光。
靠的很近男孩與女孩席地而坐。
藏在麵龐之下的愛意,說不出口。
氣氛有些曖昧。
沒有讓人臉紅的話語。
沒有野餐的籃子。
也沒有攥在手中的玫瑰或是情書。
賭氣的女孩似背對著男孩。
爽朗的男孩整理著女孩的天藍色長發。
男孩的筆記,女孩的畫冊,一同遺落在身後的草地上。
被溫和的秋風翻動著紙張。
或許隻需要屏住呼吸和閉眼眼睛享受就好了。
真像是在夢裏都夢寐欲求的光景呢……
……
然而——
“叛徒!”一個刺耳的聲音,如驟雷般驚醒了夢語。
被製服在地的弓手在朝著這邊怒吼。
周圍是血腥與屍體。
搭在女孩肩上的手被甩開了。
男孩歎了口氣,將米提爾的思緒埋在了心底,換上了米提亞德的麵具。
薩洛克王國西線軍統帥——預言者——米提亞德-海倫,幹練而從容地開口說著:
“芘婭,可以幫我把這個小家夥帶下去嗎?他手上的傷需要繃帶與消毒的碘伏。”
“起來!”
衛隊長芘婭拽起了弓手,按著他的肩膀向一旁走去。
走遠之前,芘婭突然回過頭,衝著自己的上司怒衝衝地開口:
“元帥……米提爾-亞瑟!!別感情用事!”
拋下嚴厲的警告,芘婭押送著戰俘離開了。
“我早就不用那個名字了……”
米提亞德苦笑著感歎了一句。
平原上的戰鬥已經暫止。
歐諾聯軍已萬全陷入了包圍,幾次突圍都敗退下來。
薩洛克王國的部隊。熙德軍團控製了東邊與南邊。布西法爾的騎兵也在西邊與北邊布置了厚實的防線。
被圍在中央的歐諾軍就像是孤島一般。
孤島外是望不到邊際的海。
拍打岸礁的潮水已經退去,但隨時可以掀起的巨浪,也許在下一刻就會將孤島上的一切淹沒。
被團團圍住的歐諾士兵在躁動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望著遠處的戰場,荻藍卻很平靜。
留下來的兩人卻相視無言,氣氛有些尷尬呢。
旁邊,米提爾歎了口氣,打破了平靜。
“荻藍,你總是在我毫無準備之際,用為預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我的麵前!”
“也有你這位‘預言者’,都沒法預知的事嗎?”
“我無法預知——我們約定的日子呢!”
米提爾輕慢地笑出聲,說出了挑逗的話語。
癱坐著的荻藍用白皙的雙臂拄著地麵,向後一傾,天藍的長發垂在了身後。女孩偏過頭,用目光的餘角望著米提爾。
“一直在爽約的,不是你嗎?米提爾。”
“哈-哈!”米提爾裝著尷尬,笑出單調的兩個音符,偏過頭說不出話來。
荻藍一笑。
“現在也不錯呢……”
“什麼不錯?”米提爾不解地回應,
荻藍癱坐在地無法起身,連劍都握不緊。病容之下,女孩認真地說道:
“決鬥吧!米提爾!”
米提爾抽出那柄精致的利劍,放在了女孩的手邊。
自己的大劍還插在不遠處。
“改天吧。”
米提爾空著雙手,轉過了身。
背對著荻藍。
將側後留給敵人,這是致命的破綻。
女孩看著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孩,心在猶豫,伸出的手卻還是觸碰到了佩劍的劍柄。
米提爾沒有在意身後的威脅,從腰間的戰術口袋裏掏出了一塊回音水晶。深吸一口氣,換回了米提亞德的口吻。
“兩軍罷手!!米提亞德-海倫要求談判!!!”
聲音在戰場上回響。平淡的語調卻如雷聲般雄渾,震撼著每一個人。
荻藍觸碰到劍的手,沒有抓起劍,而是握成了拳。支撐著身體,掙紮著想站起來。
“米提亞德……你想做什麼?回答我!”
米提亞德偏過頭來,露出了爽朗卻讓人無法看穿的笑。
重圍之中。
“預言者,他在想什麼?明明占據了絕對的勝勢!”塔蘭王子感歎著。
歐諾軍的士兵霎時安分下來。
因絕望而變得狂躁的士兵,本已抱著必死之心,準備赴死一戰。但對方突然提出談判要求。絕境之中出現了一絲生的曙光,赴死的決心已被動搖,緊握武器的手也出現了一絲鬆動。
“米提亞德是在瓦解我們的士氣!以便於之後的屠殺!”騎士長猜測著。
“真是像傳說中那樣可怕。”塔蘭感歎。
“傳令兵!傳下命令!準備戰鬥!”在發令指揮的已經完全成了騎士長。
傳令兵激動地跑了過來:“塔蘭王子!米提亞德……”
“無視它!預言者的口中隻有謊言!”
“但是……”
“我說了!無視他!”騎士長的聲音已接近咆哮。
就在指揮所中爭吵之時。又一個傳令官衝了過來。
“米提亞德提出了談判的細節要求!不像是使詐!”
“夠了!”
塔蘭走了過來,輕聲地感歎:“騎士先生,這種狀況下,陰謀的意義已經不大。至少讓我們帶著風度與從容結束最後的晚宴吧。”
塔蘭把目光投向了傳令官:“報告吧,士兵。預言者是怎麼說的。”
“米提亞德要求談判時間在黃昏時分,地點在南邊的空曠地帶,要求能夠做主的指揮官前往,雙方都隻帶一名護衛。”
“我去!”塔蘭幹脆地說道。
東邊,薩洛克軍中,熙德將軍的指揮所。
米提亞德闊步走入帳中。
“元帥!”
“嘿…米提…”
兩個軍銜很高的將軍上前迎接。一位是接近半百的老將,一位是剛到三十歲的年輕將領。
老將一臉嚴肅,另一個家夥則很是隨意。
“兩位,辛苦了。”米提亞德笑著回應。
老將名為熙德,年輕的這位叫布西法爾。這兩人直接指揮著西線軍的兩個主力軍團。完全稱得上是米提亞德的左膀與右臂。
“熙德將軍,你做得很好,接下來依舊由你擔任指揮。”
“是!元帥。”
老將熙德認真地接令,並握拳的手置於胸前,低頭敬禮。
“布西法爾,很抱歉讓你到東邊郊遊了一圈,還讓你大老遠回來。不過幸好你及時趕到……”
“別那麼多廢話!”
布西法爾大大咧咧地笑了起來。
這時,一個護衛上前,準備將米提亞德引向營帳中的主帥位。
米提亞德卻擺了擺手,徑直走向了戰場沙盤那。
“接下來和歐諾人談判的內容。兩個星期前我寫在錦囊中,兩位都已經看過了吧。有什麼問題嗎?”
米提亞德背靠著戰場沙盤,征求屬下的建議。沙盤上的地形早已熟記,沒有觀察的必要。
“米提……我有個疑問。你怎麼在兩個星期前預見這場戰鬥的?”比西法爾揚了揚手中被拆開的錦囊與信紙。
“嗯,隻是運氣而已。不需要懷疑!”米提亞德輕描淡寫地回答。
“噓……就這樣啊。”
布西法爾吹了個口哨,沒再追問。
“熙德將軍,您呢?”米提亞德望著老將,詢問著意見。
一臉嚴肅的老將,緊蹙著眉頭,開口說道:
“元帥,由我去和歐諾人談判!”
“這可不行!我要求談判。卻讓別人前去,言而無信啊。”
提議被否定,熙德無意識中,用眼角的餘光望了一眼歐諾軍的方向。
“如果我是歐諾人的指揮官,我無法拒絕這樣的條件。但如果是和米提亞德來談判,我很有可能會先動手!!”
“有這個可能,我就會這麼幹!”一旁的布西法爾,抱著手,事不關己地煽風點火。
老將熙德不滿地瞪了一眼那個輕浮的同僚。
“元帥,由您去,風險太大。”
“不,熙德將軍。你還有指揮的重任。”
熙德還想說什麼,米提亞德卻率先開口:“放心吧,我會拿出誠意!拿出誠意!”
看到主帥心意已決,熙德便不再異議。
米提亞德滿意地轉過身,繼續下令:“暗碼官,雖然不是你的本職。但由你全權準備這次談判的事宜。”
“是!”暗碼官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開始忙碌起來。
“熙德將軍,請您下令,讓談判地點的軍隊讓出直徑兩公裏的空曠地帶。”
熙德示意屬下去調動軍隊。
……
“準備一輛馬車,卸掉武裝。”
“有誰了解歐諾半島那邊的問候語?”
……
“米提亞德元帥,您的元帥裝呢?”
“嗯,封存在要塞那邊……”米提亞德還沒說完。
“軍需官!準備一套正裝!”
“正裝就……”
“米提亞德元帥,這是基本的禮節!”
禮節……頭好像有些痛了。
一旁,布西法爾已笑出聲來。
米提亞德沒有理會,一臉苦惱地走向了一個文官的桌前。
“士兵,由我口述,幫我起草這次談判必須要達成的協議。”
桌後的士官拿起了紙筆。布西法爾連忙走了過來。
“協約還是我來起草吧,如果用米提你的語調。這恐怕就成歐諾人必須撕毀的不平等條約了。”布西法爾揚了揚手中**裏的信紙,如此感慨。
米提亞德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托著下巴思索著什麼,走到一旁。
“測報員,報告未來四個小時內的風向。”
“西北風,風向不變。”
“西北方向吹來的風嗎?那麼宰殺百頭牛羊,在西北方的陣前烘烤。”
作為督軍的瓦汀也在營帳中。米提亞德將忙碌的下屬丟在一旁,自己踱步到瓦汀的麵前。
“瓦汀殿下,如果要你去談判,隻有一個護衛——劍術大師‘芘婭’。你有勇氣麵對那些凶神惡煞的歐諾人嗎?”
怯懦的瓦汀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嗯,我會去。”
“很好,有這種勇氣就很好!……但還是我去。”
說完,米提亞德將大劍扔給了芘婭。
“先替我保管吧。”
芘婭已準備完畢,隻等出發的命令。但米提亞德卻突然說道:
“芘婭,我要你寸步不離地保護好瓦汀殿下。不用隨我去談判。”
芘婭有些意外,想說什麼。但米提亞德卻率先抬起手,示意她別開口。
大劍已交由芘婭保管,就等於是不帶武器前往。如果談判不成,可以戰鬥就隻有護衛。
熙德召來一位傳令官:
“讓那位百夫長全副武裝到營帳這來……”
“不…不…熙德將軍。”米提亞德打斷了老將。“我知道那位百夫長的勇武,但我希望他的戰團能擔任包圍圈的‘閘門’。護衛我已有人選。”
熙德點頭回應,沒有異議。
這時,一個傳令兵步入帳中。
“元帥,歐諾人要求告知談判官與護衛的身份。”
“嗯,人員是:薩洛克西線軍元帥——‘米提亞德-海倫’;護衛是魔劍士:‘荻藍’。你就這樣告訴歐諾人就行……”
話音剛落,指揮所內一片驚然。
“你瘋了嗎?米提……”布西法爾先行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