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之上,決戰一觸即發。
歐諾聯軍的主力被困南邊的盆地,與北部平原的聯係已經斷絕。
薩洛克軍,熙德軍團的部隊已開始行動。
戰鼓聲已經擂起,方陣中的士兵摩肩接踵。活動的鎧甲發出金屬的躁鳴。
一個整編主力軍團從防守的陣地上,延伸開來,擺開了決戰的戰陣。如同擴散開來的雷雨雲,黑壓壓一片鋪滿了戰場的東邊。
暴風雨已經不遠。
西邊,歐諾聯軍就相型見拙,駐守於此的兵力不足對手的五分之一。
一半是精銳的近衛軍團,一半是新銳兵種超重裝步兵黃金衛隊。缺少進攻型的戰爭器械,沒有成規模的弓弩部隊。
原先的布陣的確是為了誘使熙德軍團的進攻。守備於此的軍隊兵力雖然弱勢,但足夠將熙德拖在戰場上。隻要拖住熙德,盆地中的主力就可以回師,擊潰敵人。
然而此刻,原先的戰略構想已成泡影。
平原上,歐諾軍已勢單力孤.
指揮所內。
“塔蘭王子殿下,薩洛克的部隊在向我們的右翼進軍。”偵察兵報告道。
“展開部隊,延伸右翼,迎戰敵人。”正在指揮的,是一個二十五歲年輕的王子。
在命令下達之前。
旁邊,騎士長上前拉住了傳令兵:“我們的兵力辦不到這些!先行撤回……”
“士兵,下令迎敵!”塔蘭王子堅決的下達了命令。“預言者米提亞德,現在一定在嘲笑我們!”
傳令官已經離開,塔蘭對旁邊的騎士長說道:
“主帥的命令是要我守住這裏!一切責任由我承擔!騎士先生你無需擔心!”
“我的任務時保護塔蘭殿下您!我才不會管主帥!”
騎士長走到了戰場沙盤前,指著地形的模型,分析著局勢:
“通往盆地的要道已經被截斷了!被那個移動堡壘,那個燃燒的金字塔!沒有援軍,我們的處境非常危險!”
“那就死守到援軍到來!”塔蘭狠狠一跺腳,斬釘截鐵地下令。
就在此刻,交戰已經開始。
東南邊,超過千人的部隊在接近!在前開路的是兩個古典標槍方陣。
平原的荒草剛好漫過小腿,藏住了行軍的步伐,厚重塔盾緊密排列著,盾牌上的圖案清晰可見。
指揮塔沒有明確的命令,前線的指揮官隻能隨機應變。
“我們的重騎兵都困在了盆地裏,沒有鐵蹄衝擊敵陣,那麼,我們自己來!——所有長矛!聽我命令!列陣!”
防線的最前麵,直立著的長矛應聲落下,直指前方,六人縱深的陣列瞬間變成一堵紮滿尖刺的堅牆。
堅牆之後,卻隻有為數不多的弓手,將零星的箭矢拋射向敵人的頭頂。
盾牌早已立起,金屬的箭鏃擊打在厚重的塔盾上,就像冰雹打在屋頂的瓦片上一樣,不痛不癢。
“停止射擊。”前線的指揮官的命令。
弓手們紛紛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精英小隊中,一個頭戴羽盔的弓手,卻違抗命令,揚起了一張赤紅的角弓。
搭上箭矢的弓弦被一點點拉開。像水波一樣的的能量順著弓弦一點點凝聚,讓金屬箭鏃發出了幽藍的光芒。
忽然,弓手的嘴角出現一個冷笑。羽盔擋住了弓手鼻子以上的麵龐,看不到他的全部表情,隻有羽盔的縫隙裏透出眼瞳的一絲殺意。
來開弓弦的手鬆開了手指,角弓上的能量瞬間消散,弓弦竟直接繃斷。
箭矢射出!
如同流星掠過,軌跡卻有些擺動、扭曲。
利箭在一瞬間飛掠長矛堅牆的頭頂,飛過蔓草的荒野,紮向了薩洛克蒙著銅皮的橡木塔盾。
幽藍的光芒一閃,衝擊與能量盾的氣息彙聚在箭鏃之尖,直擊盾牌的中央。
強勁的衝擊從塔盾上傳來,幾乎要將持盾手臂裏的骨頭震碎。猝不及防的士兵幾近被掀翻,旁邊的士兵也被波及。
整個行進的方陣都虎軀一震。
幽藍的能量光芒消散,利箭已擊穿了塔盾的銅皮與橡木,深深地刺了進去。消磨嚴重的箭頭已經觸碰到了那個士兵胸前的硬皮甲。
“士兵,你聾了嗎!”歐諾的指揮官大聲斥責。
進攻沒奏效,就會打擊整個部隊的信心。那強勁有力的一箭沒能取得戰果,那麵插著箭的盾牌還在方陣中移動。
頭戴羽盔的弓手氣憤地抱怨了一句聽不懂的言語。放下了弓,熟練地換掉角弓上繃斷的弦。
歐諾的指揮官繼續著前線指揮。
“長矛!準備!聽我的命令!”
長矛陣作為最基礎的戰陣,其正麵銳利無比。進入長矛的攻擊範圍內,手持劍盾的敵人往往連近身格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數支迎麵而來的尖刺放倒。
但相距五十米的範圍,卻是標槍的距離。
“放低重心,準備衝鋒!沒有重騎兵就由我們上!”
薩洛克的標槍方陣離長矛的防線已隻剩百米,這已經是絕大多數標槍的極限投擲距離。
下令的指揮劍在歐諾軍官的手中越攢越緊,卻是薩洛克軍官的手中先行揮下。
防線上的歐諾士兵幾乎衝了上去。
“穩住!這個距離沒多少人能辦到!”
壓境的其中一個方陣,突然變陣。
魚鱗般契合在一起的盾牌,一麵麵收起。陣中的士兵們一個個離開自己的位置向後退去。整個方陣像是脫殼的甲蟲一樣在一瞬間脫去了盾牌的外殼。
一個鋼鐵的怪獸卻從殼中現身。鋼鐵的身軀上插滿了無數的尖刺,背脊之上還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粘稠物。
“刺蝟戰車!”有人認出了那部戰爭機器。
引擎的轟鳴類似野獸的吼叫,卻被在旁邊護衛的薩洛克士兵的戰歌聲壓過。銅質車輪留下的車轍印被藏在沒過膝蓋的野草下。
薩洛克士兵竟然將這樣一部衝陣的戰車藏在方陣中,偷天換日般運到了前線。
一個士兵啟動了戰車,蒸汽如同巨獸的鼻息從機械與齒輪間傾瀉。
刺蝟戰車衝了上來。在滾動中加速的車輪,發出悶雷一樣的聲響,讓地麵都在震顫。
戰車迫近!
突然間,火花一閃,黑色的粘稠物被點燃。鋼鐵巨獸在一瞬間被烈焰吞沒,車輪駛過的地麵留下了烈焰的路徑。
一隻二十噸重的龐然大物,燃燒著全力撞了過來。
“……啊!”
“逃開!!!!”
“……啊……”
驚懼交加,防線上的士兵慌不擇路。
擁堵著、推搡著、驚恐著……
“呀!!!”
一聲慘叫。
戰車撞進人群,血色飛濺,氣勢不減!
整條防線被撞穿,斷成兩截!長矛陣已經混亂!
“呀!!!”又是一聲慘叫,一支標槍已紮穿了一個士兵的小腿。。
緊接著,無數的標槍像一陣暴雨般落下。無數的慘叫中,歐諾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薩洛克的士兵已趁著戰車衝陣造成的混亂,迅速向前移動。讓手中投擲的標槍覆蓋了敵陣。
“哼!弱不禁風的歐諾人!看來你們的思維還沒進化到蒸汽時代!”一個薩洛克的中尉不屑地嘲諷,並下達了命令。
“‘前衛’方陣,繼續投擲!‘先鋒’隊給我上!”
一聲令下,先前護衛戰車的士兵,紛紛棄掉了盾牌,拔出短劍撲向敵人的防線。
戰車的衝擊,標槍的投擲。連續的攻擊中,歐諾防線上的士兵已暈頭轉向,無暇應對掩殺而來的敵人!
很多士兵還沒反應過來,敵人就已經近身,將短劍揮刺過來。林立的長矛擁堵在一起,無從揮舞與刺戳。
一個個歐諾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撤退!!!放棄陣地!先行後撤!!”
幾分鍾後,殺戮暫止。
薩洛克的標槍方陣已攻占了這片陣地。
荒草上沾著血跡,地麵上留下了幾十具歐諾士兵的屍體。
手持凶器的薩洛克士兵無暇擦去劍上、盔甲上的血跡,也無暇去管地上的遺體。所有目光警惕地望著北邊的敵陣。
南邊小規模交火後,中央戰陣也漸漸形成對壘之勢。
薩洛克,熙德的部隊擺開了架勢。
大軍壓境,如同擴散開來的雷雨雲,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
陣前開路的無數‘刺蝟’戰車已部署完成。
引擎轟鳴,蒸汽泵中的壓力化作動能,蒸汽噴湧的瞬間,手臂長度的弩槍被加速著投射出去,拋灑向敵人。
無數的弩槍飛向空中,劃出拋物的弧線,像暴雨一樣,朝著敵陣傾瀉。
“塔蘭王子,請從戰陣之後,乘車返回軍營……”騎士長在大吼。
“我不會丟下士兵,一個人逃跑!”塔蘭跺著腳,否決了騎士長沒說完的提議。
就在此時,一根弩槍突然間飛掠而至,飛進了指揮所。
騎士長拚命衝上前去,飛身將王子撲倒。
弩槍狠狠地紮在了地上。
躲過一劫,更多的尖刺卻接踵而至。騎士長迅速抽出佩劍,擋在王子身前。將來襲的弩槍一一劈落。
“護衛!”騎士長大聲吼道。
一個持盾的士兵迅速向這邊移動。
護衛剛邁出步伐,雙眼卻一黑。
弩槍橫穿了護衛的頸部,釘在了後麵的樹幹上!血紅噴濺,雙腿已經脫力前屈著無力撐起身軀的重量,染血的手死死抓著弩槍的杆,痛苦地掙紮。
噴濺而出的液體,染紅了周圍的地麵,在護衛的腳下形成了一個血泊。
十四秒後,護衛停止了掙紮,兩隻手垂了下來,身軀卻還半掛在樹幹上。塔盾與戰錘摔在了地上。
塔蘭望著痛苦死去的士兵,癱坐在地,臉色慘白,不禁一陣幹嘔。
“所有人!設法保護好你們自己!”騎士長抓起死去士兵的盾,將其立起擋在了王子的身前。
“持盾!”
一個近衛軍的方陣指揮官下令。
一陣鎧甲的扭動聲中,兩百餘麵圓盾在數秒之內拚合在一起,揮袖成雲般組成了魚鱗狀的外殼。
盾牌擋住了天空,盾牌之下瞬間一片昏暗。拚合的圓盾卻總會留下縫隙,縷縷光束滲了下來。
光伴隨著希望,但這些黑暗中的光縷卻是破綻的所在。
圓盾之下,士兵放低了重心,將力量集中在持盾的手臂上。
鷹在高空中盤旋!
向下俯衝!
伸出了爪喙!
刺向了獵物!
弩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在俯衝中加速,呼嘯著直逼敵陣。
一米多長的弩槍啄擊著木質的盾牌,巨大的動能完全傳遞在持盾的手臂上。
部分弩槍刺穿了盾牌,槍頭嵌進了士兵的手臂。少數弩槍穿過圓盾間的縫隙,直接貫穿了士兵的大腿。
慘叫聲不絕,卻在暴雨中被淹沒。
歐諾防線的另一些方陣,同樣被弩槍的暴雨侵蝕。
陣中的士兵卻紋絲不動。鑄造的金屬鎧甲反射著黃金一般的光澤。盔甲如同巨蟹的殼一樣,將裏麵的士兵包裹的嚴嚴實實,連麵孔都不露出分毫。
這些黃金色鎧甲的右腕上固定著一個磨盤大小的圓盾,圓盾的下半部分被裝上了一把巨大的重刃,左手的鎧甲則直接鑄成了蠍子螯一樣的武器。
弩槍擊打在這些黃金一般的鎧甲上,槍身直接折斷、彈開。鎧甲上連一個凹痕都沒能留下。
“近衛軍的陣線出現死傷減員,但還能堅持。黃金衛隊的戰甲可以無視這種程度的攻擊。”
歐諾軍的指揮所中,戰場測報員在坐著定時的戰場測報。
“薩洛克軍隊的動向呢?”騎士長已接替了塔蘭王子的指揮。
“進軍已經停滯,按兵不動!我偵測不到任何異動!”測報員如實回答。
“這不可能!兵力絕對優勢,有戰爭兵器的火力壓製!熙德應該趁機進軍才對!”騎士長縮在盾牌下,不解地搖著頭。
“士兵!仔細點!在偵查一遍!”
“偵測結果無誤!”
就在這時。
“等等!”另一位戰場測報員突然開口,他望著自己的魔法陣,神情緊張:“我偵測到其他的什麼!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氣氛霎時變得緊張。
測報員調試著自己的魔法陣。
拋射而來的弩槍還在不是落入指揮所,連護衛都不敢從掩體中探出頭。
臉上慘敗的塔蘭王子卻用緊握的拳頭抵著地麵,重新站了起來。
“我的天!偵測到大批部隊從東邊接近!”
“東邊是熙德的軍團!”塔蘭王子提醒。。
“是更東邊!敵軍熙德軍團的後麵!”
戰場測報員指著在弩槍攻擊中損壞戰場沙盤,指著上麵的標識。
……
“是馬蹄的震動……有重騎兵…”
“這個數量……已經超過了三萬!!……是一個整編軍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把測報告知全軍!快!”
塔蘭喜出望外地下令,回音水晶的波段已經開啟。
“戰士們,堅持住!援軍已至,局勢就將徹底逆轉!薩洛克軍隊已經腹背受敵之境!敵人將被殲滅!!勝利已在眼前!!!”
“先等等!先等等!”騎士長的喝止。
塔蘭的聲音卻已在整個戰場上回蕩。
振奮的情緒蔓延開來,化作力量,傳遞到全身的肌肉上。
奔騰的馬蹄聲已經迫近。
無數的騎兵如同潮水一般從敵陣後方湧現。
一切都如同塔蘭所言。
如暴雨般投擲過來的弩槍驟停。整個陣地的地表都插滿了一米多長的弩刺,荒草地近乎變成了灌木叢。
歐諾軍方陣中,被弩槍雨折騰了許久的士兵緩緩卸下了擋在頭頂的盾牌,一半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傷。
現在放下了盾牌,重新沐浴在下午的陽光中,或許是時候出口惡氣了。兵刃已緊握在手中,戰士們摩肩擦掌,隻等待著反擊的號角。
薩洛克的指揮官——熙德中將,站在陣中一臉嚴肅。偏過頭望了一眼身後出現的大批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