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竭河.
幹涸的河床上,碾過巨大的車輪。帶著鐵掌的馬蹄在砂石上踏出了馬蹄印。
蒸汽從鍋爐中噴湧。
馬夫用鞭子驅趕著拉車的馬匹或毛驢。
各式車輛組成的補給線橫穿過冬竭河,浩浩蕩蕩地駛向東邊的戰場。
車流的兩旁。披堅執銳的士兵在原地待命。
一個個方陣中,鐵質的盔甲反射著清晨的陽光。
東邊,傀儡軍團的城塞,戰鬥正在激烈地進行。
薩洛克大軍越過冬竭河之時,傀儡主力還在杏果河南岸激戰。這邊的進攻將傀儡軍團打得措手不及。
王國的軍隊毫不費力地掃清了戰場,奪去了傀儡城塞北邊的開闊地帶。占據了地利優勢,大軍展開陣勢全力進攻。
蒸汽衝車上的破城錘,已經將土魔像凝成的城塞外壁,撞出了數個斷堤的缺口。
如雨般落下的投石,讓城塞中的地麵上幾乎鋪滿了傀儡的屍骸與碎鐵塊。
東段的城牆上,人類士兵一個個爬上城牆與傀儡死鬥。
而西段的城塞外牆已經被王國軍隊攻占,弩車已被鐵索吊運到城牆上。開始瞄準著城牆內庭的鋼魔像攢射弩刺。
更多的士兵從城牆斷堤的破口處湧了進去,將戰鬥燃燒到傀儡的堡壘之內。
落下的匕首雨對這些手持塔盾,身穿鎧甲的重裝士兵威脅不大。
為數不多的獨眼巨人與鋼魔像逼近士兵,在發起‘熔渣轟擊’或‘蠻力衝鋒’前,已被弩刺紮成了刺蝟。
在己方的要塞戰鬥,卻落盡下風,隻因為八成以上的兵力被拖在了東邊——核桃小鎮與杏果河南岸的戰場上。
城塞之外,投石機的陣地上。
巨型齒輪的轉動著,擺錘拉高、落下!投臂杆的擺動中,巨石被有力地拋出,翻過高牆,落入了傀儡城塞。
而前線的指揮所也設置於此。
一隊騎兵護衛著一輛戰車靠近了指揮所。
衛兵看到騎兵的服飾,立即讓出了路。
一位年近四十的上將跳下馬車,闊步徑直走上前來。先是推開了朝他敬禮的衛士,然後將手中染血的三叉戟交給了衛兵。
“麥瑟大人……”擔任指揮官的少將低下了頭,將右掌置於心髒的位置,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
“抬起頭來!注意你的職責!我之前將指揮權移交給你,你就得像個指揮官!!”名為麥瑟的上將嗬斥著。
然後,上將退後了一步……用像麵對長官一樣的禮儀,朝擔任前線指揮的少將鞠躬行禮,抬起頭卻又用咆哮的音量開口:
“指揮官!外圍的所有傀儡已經被我清掃!!!我——麥瑟·潘帕上將要求,將前線指揮權移交給我!”
“是……是!大人。”少將已驚慌失措,然後提高了音量:“指揮權移交麥瑟·潘帕上將。”
“你的任務完成了,士兵!做得好!……現在,給我戰況報告!”
“主攻的大軍已攻破城牆,東段城牆在我軍控製之下!
先頭部隊已經穿過中央破口,進入城塞與敵軍交戰,各主力軍團在清掃城牆殘敵。
右翼軍已經待命,隻要炸開西邊的缺口,就能按計劃進軍,奪取杏果河碼頭!”
麥瑟上將眺望了一眼城牆的狀況,指著城牆上的缺口發問:“蒸汽衝車還要多久可以進入堡壘?”
被爆破炸開缺口的城牆,開口那堆積著大塊的黏土,用雙腿前行的戰士可以輕易翻過,靠輪子行駛的機械卻無能為力。
“兩個小時……”少將底氣不足地回答。
“太久了!!”
上將抱怨著,思考了一瞬,便不再遲疑:“放棄奪取碼頭的戰略!集中兵力,全力從中央突破!目標以太水晶所在的堡壘!拿下它,結束一切!”
上將朝著衛兵使了個手勢,三叉戟被送了過來。
“國王衛隊隨我來!投石機上前,為我開路!”
“大人!您不能上前線!”
一直低頭報告的少將站了出來。
“堡壘內庭已經發現了超過二十個黑騎士!而我軍已經占據了優勢!投石機上前兩百米,射程足以夠到以太水晶所在的城堡!……我在此提議:全力掃蕩城牆上的殘敵。完全控製外牆,用機弩與標槍擋住大型傀儡。穩紮穩打地攻陷傀儡城塞!”
上將向副官做了個手勢,示意其召集部隊。
“駁回!摧毀以太水晶,這場戰鬥就會結束!除了黑騎士,所有傀儡都會瓦解!如果做不到,之前的努力就會前功盡棄!
傀儡是被製造出來的怪物,殺掉一個,還會製造出十個!誰知道傀儡王的魔窟裏還休眠著多少這樣的怪物!
如果繼續在城牆上纏鬥,源源不斷的敵軍會耗盡我們戰士的體力、投石機的燃石、機弩的弩刺!
如果東邊核桃小鎮的傀儡大軍回來,這又將是一場苦戰!到時就算我們不被鋪天蓋地的傀儡碾碎,也會被敵人的屍骸淹沒!”
大軍已集結完畢,麥瑟上將接過了三叉戟。
“進軍!”
命令已經下達,身著鉻金色重甲的士兵們提起了盾牌與武器,闊步向前。國王衛隊的四個方陣,踏過被硝煙褪去了霜華的戰場大地向前行進。
鉻金色的金屬洪流從斷堤的堡壘外牆,湧入了城塞的內庭,撞進如同野草般覆蓋著地表的傀儡大軍裏。
厚重的塔盾撞翻了攔路的怪物,劍刃、矛戟從塔盾間的縫隙中,盲目地揮砍、捅刺。
鐵球滾動中,一部鋼魔像撞了過來。
碾碎擋路的盾牌,撞入了人群。
死傷之中,周圍的士兵竟然一個個爬上鋼魔像滾燙的鋼鐵身軀,將劍刃卡進了臂膀的關節。
鋼鐵的臂膀全力一揮,麵前的一排士兵掃到了半空中。
傀儡扭動的關節也在揮動中被卡在關節處的刀劍切割,鋼鐵的臂膀被硬生生卸掉!
臂膀從軀幹上斷離的瞬間飛了出去。
攀附在鐵臂上的兩個士兵被拋了出去,落入了一群畸變生物之中……
更多的士兵爬上鋼魔像的身軀。
從鋼鐵外殼的縫隙,將矛戟刺入軀幹發瘋一般地連續刺戳!
金屬搗碎了核心水晶。
鋼魔像的巨大身軀一瞬間失去了力量,轟然倒下。
來不及逃開的戰士被掩埋在陰影中。
“向前!在被屍骸淹沒前,我們必須殺出一條血路!”
麥瑟上將揮舞著三叉戟大吼。
刺落的鋒戟戳穿了一個鐵皮人的胸膛。
上將揚起三叉戟,將鐵皮人的身軀挑到了半空。
鋒戟揮落,卡在戟上的鐵皮人軀殼,如同鐵錘一樣朝著敵人的腦袋砸落!
“匕首雨!掩護!”
鐵皮人被拆成碎鐵片,拋射中飛到了半空,化為黑壓壓一片,朝著衝進內庭的人類頭頂呼嘯墜落。
“將軍!快趴下!”
一個輕裝的傳令兵衝了上來,試圖用塔盾保護上將。
“滾開!”
麥瑟上將怒喝著前來援護的士兵,揚起了手中的三叉戟。
卡在戟刃上的鐵皮人殘骸,被當做盾牌擋在了身前,構成了防禦體係的第一道防線。
能量的輝光閃爍,力場從盔甲中展開。原本流水無形的能量,塑為了一塊塊一尺見方的磚塊形態,磚塊在半空中拚成了冰屋一樣的屏障。這便是第二道防禦。
鋼鐵的暴雨在一瞬間傾盆而下!
擊打在盾牌上的鐵片,在金屬的摩擦中濺落著火花。
鋒利的鐵片劈落在能量屏障上,隻像是落葉觸碰到水麵,蕩出了漣漪都算不上的水紋。
最後一把匕首落下,暴雨已經停息。
能量屏障阻擋了所有的打擊,匕首甚至沒能觸碰到上將身上華麗的鉻金盔甲。
鋪滿地表,累積成堆的傀儡殘骸上已紮滿了刀片。
這些鋒利的刀片卻奈何不了國王衛隊士兵的甲胄。
落在岩石上的冰雹隻有清脆的聲響,與一絲絲劃痕。
“呀!”一聲痛苦的呻吟從一旁傳來,傳令兵拋開了盾,左手手掌中沾上了一點點血紅。
看到手中的血,傳令兵立刻臉色慘白,無措地望著上將。
紮在地上的刀片被鮮血吸引,已經在不安分地抖動。
“蠢貨!低下頭!”
麥瑟上將衝上前去,踹翻了傳令兵。踩著他的背把他按進泥裏。
能量凝聚,在盔甲上共鳴。上將的鉻金盔甲,表麵一點點褪去灰黑,發光的金屬紋路在一點點燃起耀眼的光芒。
頭盔的麵具放下,護肩、胸甲、腿鎧上十多塊活動的甲片在一瞬間彈起、展開。
“閉上眼!”
嗡!
金色的光輝化為半球型電網狀的光圈擴散開來。以上將為中心,掃過、籠罩了半徑十米的地表!
光圈掃過,不安分的一切瞬間被鎮壓下來。
刀片在從地麵上彈起、呼嘯、席卷之前,停止了動彈。
兩個被卷入了光圈中的人類士兵也在一瞬間如同電流穿身,麻木了身軀,一刹間停止了動作。
轟!
一顆投石在一群鐵皮人頭頂上墜落,在撞擊中炸裂開來。
怪物瞬間化為了廢鐵。
劍士與槍兵擊破擋在麵前的殘敵。
盾手擋開兩翼的敵人,掩護著同伴衝上前去。
王國的士兵占領了這一小片地麵。
鏖戰中,陣線向前推進了十餘米。
……
獅心要塞,堡壘尖塔的指揮大廳。
……
“前線報告!已經攻破傀儡堡壘的外牆!麥瑟·潘帕上將親自率軍,在堡壘內庭與敵人激鬥!傀儡大軍在不停喚醒預備的傀儡!”
暗碼官將水晶陣列中傳來的脈衝信號,一一轉譯成報告。
……
“新報告……來自第四軍團!河畔平原的傀儡主力在退軍!”
……
洛朗元帥站在戰場地形沙盤的桌邊,拄著桌子的邊緣。神情嚴肅地閉目沉思。
“元帥!可以讓第四軍團反撲!將傀儡主力拖住!”提議來自一個副官。
“駁回該提議!第四軍團在南岸每殺掉一個傀儡,傀儡王就可以從東岸的魔窟中喚醒一個!”
洛朗元帥一字一句地回答,然後把頭轉向了暗碼官。
“有來自小鎮中近衛軍團的報告嗎?淬火有消息嗎?”
“沒有!最後的聯絡是:‘任務開始,我部將全力達成目標!’”
暗碼官重複著淬火發來的最後聯絡。
“元帥,可以下達最後的命令了嗎?”
“等等!先等等!”
突然,一個衛兵闖入了大廳。
“報告元帥,有一個近衛軍團的士兵!他要求見您!他聲稱有絕密情報!”
“讓他進來!”
米提爾奔跑著闖入了大廳,滿身的硝石味道。全身的服飾都已經變得髒亂,連頭上的銀發都染上了泥汙。
銀發士兵還沒有開口……
“米提……你為什麼會在這!”
看到米提爾麵孔的瞬間,洛朗元帥抽搐著麵龐的肌肉。轉過身一步步走來,整個人都籠罩著莫名的怒意。
“先兆!你為什麼會在這?”
“什麼?”
“我記得給你的命令是護衛淬火的左右!你為什麼會逃回這裏!”
元帥的怒意已經明顯。
“什麼?!我穿過小鎮幾近喪命!”
“士兵!你忘乎所以了!”
米提爾也被激怒,握著拳頭走上前去!
“住手!先兆!”衛兵連忙拉住了米提爾。
“大人,他不是逃兵。先兆斬殺了黑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