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荻藍的《航海日誌》
……
一隻銀白相間的海鷗落在了舷窗那,啄食著餐盤中的半塊麵包。
作為弟弟的男孩生氣地離開了椅子,跑過去揮手趕走了哪隻優雅的海鳥。作為姐姐的女孩不滿地瞪了眼莽撞的弟弟。
我的思緒也從字裏行間被喚醒,回到了清晨的船艙裏。
舷窗外,迷霧籠罩著海麵,看不到遠處。但海鳥的到來,就意味著陸地已經不遠。
我合上了《羔羊》的書頁,將它放到了女孩的手中。
“荻藍姐姐,故事還沒有讀完……”女孩提醒著我。
“送給你,剩下的部分就由你讀給你的弟弟吧。”我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發。
係上佩劍,帶上行囊,我離開了船艙。
我已經在海上漂了兩個月。
這段曆時兩個月的海上行程,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段不是旅行的旅行。
從歐諾半島的維戈港口匆匆上船時,我不止一次催促船長,要多久可以到達。
但離開了戰火延綿的大陸,吹著舒服的海風,揪著的心卻放鬆下來,讓我有時間讀《羔羊》、《煩惱》這樣的故事。
哦,在邊緣之海上遭遇到風暴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輕鬆。作為一個同時掌握原能與魔法的騎士團成員,我能發揮自己的作用。
但船長不讓女性上桅杆或者進鍋爐房。尤其我還是個未成年的女性。
於是,我鎖在船艙裏搖晃了三天,直到在靜月海附近碰到了幽靈船……
在我船艙裏的那對姐弟來自邊緣之海上的島國,在停靠補給時上船的。不知何時起,他們開始串門到我的船艙裏,要我給他們讀《羔羊》上的故事。
安靜的姐姐墨菲,活潑的弟弟凱撒。他們的調皮,他們的吵鬧,給我一種家人的感覺,我指的是那種弟弟與妹妹的久違感覺。
讓我這段旅行添了些溫馨與安心的感覺,馬上就要分別,該要如何不舍呢?
對了,這不是一段旅行,我是帶著使命來的!馬上就要到達薩洛克王國的四十天港口了,我得工作了。
我是荻藍,十五歲,來自大陸的西邊。職業是……可以說是魔女,也可以說是騎士……雖然教會宣稱巫術是神聖力量無法容忍的異端!
但這個定律在我身上似乎失效了,我大概是是習得了神聖能量,不是那麼邪惡的魔女,也就是魔劍士。
薄暮漸漸到了盡頭,山脈的輪廓漸漸從地平線上顯現。
延綿的山脈出現了一個缺口,燈塔投擲的光束掃過海麵。港口的鍾聲,讓不平靜的船艙清晨添了一絲新的旋律。岸邊煙囪冒出的的黑煙柱,讓我聞到了久違陸地的空氣。
穿過船艙的門,走上了甲板。寒風襲來,我不禁纏緊了衣袖,便裝麵對這個季節還是有些單薄了。
冬季已在四天前結束,卻還沒有到溫暖的季節。
“荻藍小姐!甲板上很容易著涼!”一個水手叫住了我。
“還有多久可以靠港?水手先生。”
水手攤開手,指了指四十天港口的方向。
密密麻麻的桅杆如同樹林一樣擠滿了海麵,望不到進港的航道,也看不到出港的船隻。
薩洛克王國收複這座港口後,世界上所有的船都到了這嗎?
這也不奇怪,這次航程中,遇到了運送蒸汽引擎前往歐諾半島的貨輪,我所乘的這條商船上也運送著一批亞麻。
有同航的船隻,好消息是我可以從這條航道深入內陸,壞消息是……
——四十天港口已經水泄不通,我很擔心這艘船真在這裏停泊四十天。就像一個世紀前的大饑荒時那樣。
嗡……
冗長的汽笛驚走了幾隻落在桅杆上的海鳥,我的思緒又一次被拉回現實。我所擔心的事也一點點實現。
——汽笛散去,蒸汽引擎也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運轉的轟鳴的聲音失去了力量。
鐺鐺擋……鉸鏈放下,船錨落入了水麵,沉向了淺海海床。
水手們一個個快步衝出船艙,忙碌起來。
“小丫頭,咳咳,回船艙去!咳……咳!”船長吐出了幾個煙圈,用夾雜著咳嗽的話語,從主桅杆那望了過來。
出於對長者的尊敬,我轉過身將左手置於胸前,用騎士的方式低頭敬禮。
這時,兩個扛著木桶的水手,快步從我麵前的甲板上走過。
我在騎士團學到的繁瑣禮節在這行不通,反而礙手礙腳。
……
“收起側帆!點亮桅杆的霧燈!馬上就要退潮了!”
……
“給我幹活!你們這群懶鬼”
大副一如既往用暴躁的口音朝著水手們咆哮。
在遠離海岸的汪洋上漂浮了兩個月,我開始明白,為什麼水手、海兵們的嘩變會那麼多。
或許我該暫時放下淑女的優雅,用海盜的態度來表達自己的意見——借走救生艇!
我想,這不該是騎士或者被騎士保護的淑女該有的行徑吧。
救生船在船尾甲板,偷走它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在離去之前,我想去見一個人——這艘船的一個水手。
嘛……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人,隻是因為同齡;因為這半個月來經常在一起用餐;因為下朔月的夜晚,他違反規定帶著我爬上了桅杆頂……
嘛,不算是特別的人,隻是和我走的有點近而已。
他的名字叫維特。
這時三個年輕水手帶著水桶、刷子,從我麵前穿過。他們是維特的同伴,這個時候應該是去清洗左舷的甲板。
“呐,水手先生們,請問維特他在哪?”
走在最前麵的水手聽到了我的聲音,不假思索地止步轉身,和跟在身後的同伴撞了個滿懷。
“維特?他買花去了,要送給……”
這個冒失的家夥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我。
另一個水手連忙從身後捂住了冒失鬼的嘴巴。
“買花?為什麼?去哪裏買花?”我把自己的不解說了出來。
捂著同伴嘴的水手,遊離著目光輕聲解釋:
“其實是這樣的,維特踏在下層甲板,大副讓他做其他的工作。”
覺得不像是真話。
“維特他在哪個艙室?”
!!!
我簡單的疑問卻讓三個水手啞口無言沉默下來。
幾秒之後,哪個冒失的家夥掙脫了同伴捂著自己嘴巴的手。結結巴巴地開口說道:
“其實是因為維特他幾天前違反規定,大副讓他刷馬桶去了……”
冒失鬼的同伴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的原因嗎?”
維特帶我爬上桅杆的事,的確讓船長很生氣,非常生氣!
“冒失鬼搞錯了!維特他怎麼可能刷馬桶!其實是他從頭等艙的那個植物學家那買到了最上等花的種子,他打算用最好的花盆、最好的水、最好的肥料來栽培!”
這個水手又在編造拙劣的謊言,難怪別人都叫他長鼻子!不過從他拙劣的謊話中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隻有一個問題,維特買到的是玫瑰花的種子嗎?”我說出了想說的話。
“誰知道!他剛剛晉升了我們這組的水手長,長官是不會告訴我們一切的!”
‘長鼻子’試圖將自己的謊話說圓,一直沉默的水手點頭唯諾。我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但那個冒失鬼卻不甘寂寞地添油加醋:
“沒錯,沒錯!維特自從昨天升職後就變成了大副的臭脾氣!像邊緣之海的暴風一樣反複無常……”
沉默不語的水手抬起手肘,在冒失鬼的胸口狠狠地來了一下,沒讓他再說下去。
……暴風?大副的確是那個模樣,但如果同齡男孩是個臭脾氣,一定會被我討厭的。
不過,對於我眼前的三個水手,更加迫切的是,海的‘風暴’正在臨近,但這三個家夥還一無所知!
終於,大副暴風般的拳頭落在了長鼻子與冒失鬼的頭上,兩個家夥捂著頭蹲了下去。
“我雇你們,可不是讓你們在這裏閑聊的!給我幹活!!!”
大副咆哮著。
三個水手拿起刷子、水桶,像躲瘟疫一樣逃去。
“等等!”
大副叫住了他們,揮舞著拳頭咆哮:“椰子呢?他為什麼沒站到甲板上?”
值得一提的是,‘椰子’是維特的外號,堅硬樸實的外殼裏,有一顆白皙的心。
“維特他在哪?!”大副重複了一遍。
三個水手立刻立正站好。
“維特,他衝馬桶去了!”
“船長讓他去……讓他去……指揮艦隊!不對!我們也不知道!”
“嗯……嗯……”
大副攥起拳頭!
長鼻子和冒失鬼立刻嚇得後退了兩步,而一直沉默的水手卻走上前去。
“長官!請讓我們之後給您解釋,椰子的工作就由我們來……”
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沉默者的腦袋上!
引得船首幾個圍觀者的一陣發笑。
沉默的男孩背對著我,腦袋晃了晃,應該是向大副使了個眼色。他腦袋偏過的一瞬,把目光指向了我,難言之隱可能與我有關吧。
然而,暴風般的怒氣再一次在大副的臉上凝聚!,言語都解釋不通的人,何況是眼神。
看來我得做點什麼了。
“大副先生!”我走上前去,先禮貌性地低頭示意。
“維特他的確是去辦什麼事了,以船長的名義。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可能與玫瑰有關。”
我可沒有撒謊,女孩是不會撒謊的。這些全部是事實,從愛撒謊的長鼻子水手口中說出的事實,我整理了一下條理而已。
緊握的拳頭鬆開了,再怎麼說,我是女孩,是這艘商船的乘客。
大副望了望港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哼!年輕人!”
在海風中歎出一口白汽氣,凝聚的‘暴風雨’漸漸散去。大副板著臉,轉身離去。
出於尊重,我朝著大副的方向低頭敬禮。而我身後的三個水手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
就在這時,大副猛然轉過頭:“你們三個懶鬼,還晾在那幹嘛?給我幹活!”
三個水手立刻驚慌失措地拿起工具大步逃走。
我被晾在了原地,再繼續‘呆’在甲板上,會給水手們天麻煩的。
來到‘四十天’港口,最迫切的事是進港,繼續我此行的任務,行程已經非常迫切!
但……偷走救生艇會給人添麻煩……
我從沒在洋流湧動的大海上劃過小舟……
而且……雖然不是什麼重要事的重要事,我不想不辭而別……
至少得和維特道別……
……再見?……我的腦中想不到合適的話語。……那種很輕的話語,不會帶傷感的氣氛……我是說……
思緒滿溢的片刻,我已經在給人添麻煩了。
先回船艙吧,我哪也不去!
就在這時,維特的同伴,那個經常信口雌黃的‘長鼻子’水手,偷偷摸摸地溜了回來。
“荻藍小姐,維特他在船尾那!”
丟下這句話,水手在大副察覺前逃走了。
不知意義的言語,出自謊話連篇的家夥之口,不管是誰都會覺得難以信服。我當然也是這樣。
隻是……我有一千個理由走開,但沒有一個辦法止住邁向“謊言”的腳步。
海麵冰冷的冷風搖晃著已經下錨的船,甲板上忙碌的男士不禁裹緊了單薄的水手服。
而我,卻感覺手心都在冒汗。
不安的漫步之中我已來到了船尾。
不起眼的角落裏,停放著幾條不起眼的救生艇。
看不到維特的影子,稍微有點不安,稍微有點懊惱。
但我也鬆了口氣。值得一提,我煩躁不安的時候,總會撥弄自己的天藍色長發。
正當我無意識將手指伸向頭發時,我突然察覺到了其他人的氣息,很熟悉。
一條救生艇那,被鉸鏈固定,蓋著船身的帆布動了一下。親眼所見,絕非錯覺!
我果斷掀開了帆布。兩個熟悉的麵孔緊張地看著我。
男孩與女孩。作為弟弟的凱撒,作為姐姐的墨菲,那對經常闖入我船艙裏的姐弟。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來見習!”
“我來給我的弟弟添亂!”
作為弟弟的凱撒理直氣壯直言不諱,希望他別變成那個冒失鬼水手。作為姐姐的女孩語氣輕得幾乎病懨懨,但這個女孩很聰明,而且有些老成。
先閑聊兩句吧。
“凱撒,你來見習什麼?”
“噗……哇……”凱撒嚇得紅了臉。
“因為維特哥哥他會來!”回答的是墨菲。
我有些緊張了。
“那為什麼要躲在船裏?”
“因為……不能給荻藍姐姐和維特哥哥……添麻煩!”男孩結巴地開口。
“應為,我預感能乘坐這條船溜進港口。”
完全搞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我輕輕摸了摸他們的頭。
這時,羊毛的編織物從身後披到了我的肩膀上,那是一件灰白的鬥篷。
拽著鬥篷的是一雙被海上烈日曬得泛黑卻厚實的手。
“維特!”我有些不悅地喊出了水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