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傳國玉璽(1 / 2)

烏飛兔走,瞬息光陰,暑來寒往,不覺一載。

初平四年六月,孫策為父親服完二十五個月的斬衰之喪後除孝。此時,其賢德仁孝之名經在江東一帶廣為流傳。

六月初七夜,江都城東,二張家中。

時值深夜,整個城市已經沉沉睡去,但是堂內的四人談性正盛。

張紘飲了一口杯中的茶,皺眉道:“主公欲從袁公路處討回破虜將軍的餘部隻怕殊為不易。袁術帳下各部兵士戰力無出江東舊部之右者,就算配備冠絕諸軍的紀靈所部,亦是多有不及。加之程普、黃蓋、韓當等人皆是當世名將,恐怕袁公路會多有留難,不肯輕易放手。”

孫策手中端著已經飲空的茶杯緩緩轉動,沉默半晌方才道:“我亦知此去淮南困難重重,但是此事關乎孫氏宗廟氣運,就算知其不可為也要為之。”

“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隻要主公向袁術獻上一物,未嚐不能翻轉局麵。”張昭為孫策添上一杯新茶,笑著問道:“不知洛陽井中之物,現在何處?”

“傳國玉璽!”孫策竟然忘記自己握有這個寶物。

張昭道:“正是傳國玉璽。袁術早懷篡逆之心,對此璽更是覬覦已久,若以此物交換,必能討回江東舊部。”

張紘點頭附和道:“袁術為人貪心又愚笨,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主公如能獻上傳國玉璽,所得恐怕不止破虜將軍的舊部。”

“我亦知兩位先生之言是至理,但是先父因傳國玉璽而與袁紹、劉表結怨,甚至為此物所累,殞命襄陽城下。我若用其換兵,似負父親重托,恐背不孝罵名。”孫策憑借孝義二字勉強扳回江東的局麵,此時不免瞻前顧後,略感為難。

“若兄長不能當機立斷,一個蹉跎誤了大事,才是真正的不孝!”周瑜朗聲說道,“兄長,成大業者,以收人才、結民心為實,玉璽區區一介死物,兄長匿之無用,不如棄之。”

“公瑾所言甚是。”張昭勸道,“主公,自古霸業在德不在璽,以無用之玉璽換有用之兵,這交易很是劃算,主公難道惜此微薄之物?”

孫策不再猶豫,堅定的道:“如此便依三位之言,明日我即攜玉璽前往淮南!”

當下四人又飲了幾杯茶,孫策和周瑜才起身告辭。回到家中,孫策見堂上燈火尤亮,母親吳氏正趴在幾案上打著瞌睡,忙心疼的走上前去扶起母親,口中埋怨道:“母親,今日我和公瑾去拜訪張昭、張紘,知是長談,所以遣人回來讓您先睡,不必等我,您怎麼又不聽兒子的?您身體不好,熬夜等我,這讓我如何心安?”

吳氏拍了拍孫策的腦門,語氣中不勝愛憐:“不看見你,為娘又怎能安寢?”

孫策想起明日就要遠去淮南,心中一陣酸楚,道:“娘親,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還請娘親先行原諒兒子。”說著便跪了下去。

吳氏奇道:“怎麼還沒說就先讓我原諒,你又闖什麼禍了?”

孫策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臉色:“娘親,我同張昭和張紘商量後,想用父親留下的傳國玉璽去袁術處換回江東舊部……”

吳氏臉上露出一絲不安,但是很快平靜了下來,歎了一聲道:“策兒,你是擔心娘親攔著你,不讓你去麼?”

“兒子不敢。”孫策連連叩頭道,“兒子隻是放心不下母親。”

吳氏從地上扶起孫策道:“這是你孝順娘親的一片私心,為娘自己卻不能這樣想。你父親已故去兩年,也是時候將玉璽交給你了。”邊說邊拉著孫策走入自己的臥房。吳氏從枕邊取出一個做工精巧的朱紅小匣,打開金鎖,掀起木匣的蓋子。隻見匣內盛著一方玉璽,方圓四寸,上鐫五龍交紐;傍缺一角,以黃金鑲之,孫策取出玉璽翻看印紋,見上有篆文八字雲:“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孫策將玉璽放回匣子,想說些什麼卻一時哽住了。

吳氏眼中含淚道:“當日你扶你父親的靈柩歸來,孫賁偷偷的將這方玉璽交托與我,說此璽幹係重大,讓我好好保存。我思量著你父親為了這物件不幸戰死,實是不祥之物,本想毀了它,但是孫賁曾道未來孫氏的複興恐怕都要依仗此物,所以為娘才將它小心的收藏起來。”

吳氏將木匣交到孫策手中,撫著他的頭道:“策兒,當日我懷著你和仲謀時,曾夢日月入懷。算命的先生告訴我:‘日月者,陰陽之精,極貴之象,孫氏的子孫定會興盛發達!’但是你可知道,為娘不求你和仲謀有多出息,隻希望你們能夠平安喜樂的過一輩子。你父親一世英雄,稱霸東南,結果又怎麼樣,還不是戰死襄陽城下,撇下我們孤兒寡母日夜為其傷心斷腸。”吳氏哽咽著,擦去了眼淚,“可歎命運如此,逃不開,躲不過,征戰天下是孫氏的宿命,因為你身上畢竟流著江東猛虎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