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死一線(1 / 1)

郎中拿起孫策的左手,搭了搭脈,又翻開孫策的眼瞼仔細的瞧了瞧,眉頭越擰越緊:“孫將軍脈搏微弱無力,似有似無,眼神渙散空洞,此時施救,在下隻有一成的把握……”

眾將愣了一下,驚道:“一成把握!?”

郎中搖了搖頭道:“在下行醫數十年,實在不敢信口雌黃,欺騙諸位將軍。當務之急是必須先將胸口的箭拔出來,若是矢鏃塗毒,在下則無能為力;若是尋常箭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眾將再驚道:“拔箭?”

“如果現在還不拔箭,一切就太遲了。再不決定,我的把握就越來越小。”郎中邊說便從自己隨身的藥袋裏取出了小刀和火鐮,“請諸位將軍速做決斷。”

“好!就由我來拔箭!”一直沒有開口的周瑜終於出了聲。

“公瑾……”程普臉色晦暗,“主公若是不幸,我等萬死難辭其咎……”

周瑜咬了咬牙道:“隻要有一線生機,在下就不能放棄。兄長若有不幸,這罪責便由在下來承擔。”

程普默然不語,周瑜盯著郎中喝令道:“動手!”

郎中點了點頭,用火將小刀略略燒炙後,順著箭鏃的棱切開孫策的皮膚,周瑜定了定神,穩穩的抓住箭杆,緩緩用力,慢慢的將箭從孫策胸口拔了出來,鮮血立刻從傷口中噴湧了出來。

郎中忙將金瘡藥敷上創口,但是鮮血湧出,將藥粉都衝開了。郎中微一凝神,取出金針刺入孫策傷口周圍的幾處穴道,血流登時緩了,便即將金瘡藥替他敷上,包紮好了傷口。

“在下行醫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流血的,但是流了這麼多血,偏偏還能頂住不死,的確十分罕見。”郎中探了探孫策的脈搏,讚歎道,“孫將軍的命能否保住,什麼時候會醒,在下無法預知,也不敢斷言。此事已非人力可為,是生是死,全在於人心。”

周瑜伸手探了探孫策的脈搏,似乎是比之前平順有力了一些。

郎中將小刀和火鐮收入藥袋,向眾人道:“孫將軍傷勢沉重,需要靜養,諸位將軍請先下去休息。在下今夜會在此值守,以防病人傷情反複,不及施救。”

眾將恭敬的向郎中施禮後退了出來,將房門帶上。甘寧撓了撓頭,疑惑的問周瑜道:“公瑾,生死在於人心是什麼意思?”

周瑜疲憊的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是十分明白。總之現在我們每兩人分為一組,守在主公臥室門外,沒輪到值守的人正常作息。漢津剛剛攻下,安撫民心、重建城防的事情都疏忽不得。”周瑜沉思了片刻,又轉向淩統道:“公績,傳下嚴令,禁止任何人將漢津的戰況外傳,同時派人往襄陽等處散布流言,說霍峻堅守城池不降,已經被我們破城時臨陣斬殺了。蔡瑁蒯越之流,必然會將手中無用的棋子丟棄,隻需選幾個精細的軍士混入襄陽,待對霍峻家人的看守鬆懈了,便找機會將他們送來漢津,若是找不到機會,也定要保他們周全。”

眾將紛紛領命而去,周瑜身子一晃,倒在正要離去的程普的懷裏,周瑜閉著雙眼,低聲喃喃自語道:“程將軍,在下真心恐懼……”

程普微微一愣,這才感覺到平素鎮定自若的周公瑾,無論怎樣,也僅僅隻有二十五歲而已。

正在江東諸將為孫策的傷勢擔憂不已時,襄陽城東南的鹿門山上,十九歲的少年仰起頭看著漫漫星空,一身白色素袍在夜風裏飛揚。少年輕輕的搖著手中的羽扇,仔細的觀察著群星在天穹中運行的軌道,漸漸的,少年的眉頭緊鎖起來。

“孔明,你看見了什麼?”同是一身白衣的老者走到少年身後。

“老師。”諸葛亮回身,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

被諸葛亮稱為老師的人,便是隱居於鹿門山的龐德公龐子魚,不僅是名滿天下的無雙國士,同時也是震古爍今的星相名師。龐德公淡淡的笑了笑,抬起頭看著滿天的繁星道:“孔明,老夫的幾個學生之中,星相屬你最精。你且與為師說說,你看到了什麼?”

“老師,自前月熒惑順行過心宿之後,近日熒惑竟又改為逆行,在心宿徘徊不去,這是熒惑守心的大凶之兆,不僅主天子有亡故之災,恐怕天下大亂的局勢也將持續下去,愈演愈烈。”

龐德公麵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道:“熒惑近於妖星,司天下人臣之過,主旱災、饑疾、兵亂、死喪、妖孽,眼下熒惑入侵心宿,天下是難得太平了。”

諸葛亮以羽扇指著東南方的夜空道:“老師,東南的將星,由於接近心宿,已被熒惑蓋住了光芒,竟是顯得愈發昏暗了。這幾日學生連卜了幾卦,都不怎麼如意。所以學生請問老師,此相何解?”

龐德公低低的一笑,在袖內暗卜了一卦。待辨明了卦象,笑意漸漸凍結在他的臉上,龐德公略帶惶急的向諸葛亮道:“孔明,速速替為師焚一爐好香,要快,否則就來不及了。”

諸葛亮心中一驚,他跟隨在龐德公身邊已近十年,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師如此驚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