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感覺自己陷入一個極深極靜的地方,隱隱隻能聽到流水嘩嘩作響的聲音。他疑惑的循著聲音前行,來到了一條不知名的山澗旁,臨溪的大石頭上,坐著一個身著道袍的道士,他手持一根釣竿,正在垂釣。
孫策小心翼翼的探頭過去,渾身微微一震,因為他看見水中遊著的並非一般的魚兒,而是一具具魚的骨架。
孫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夢魘,但是拍拍臉頰,疼痛感卻又如此真實。他受不了這種怪異的靜默,於是慎重的整了整袍帶,向著釣魚的道士謙恭的一揖道:“在下吳郡富春孫策,請問道長在哪座名山,何處洞府修行?”
道士用一塊石頭壓住自己的魚竿,轉過身來道:“君侯不認得貧道了?”
孫策的確覺得這名道士有些麵善,但偏偏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隻好搖了搖頭道:“請恕在下眼拙,不記得在何處見過道長。”
“君侯真是貴人多忘事。”那道士仰天打了個哈哈,聲音忽然變得冷厲,“燈芯子,若非貧道相助,你如何能享這些年的富貴?”
孫策猛然醒悟,這道士正是當年將自己寄魂的七星燈帶入江東軍軍營之人,當下翻身拜倒道:“今日終於得見恩人,實令在下喜不自勝。道長再生之恩,在下不敢或忘,請受在下一拜。”
道士冷冷的側過身子,不受孫策的跪拜之禮:“燈芯子,你不用謝我,當日孫伯符命不該絕,你又恰好寄魂於他的本命燈中,貧道隻不過做個順水人情而已。”
孫策訕訕的起身,默然無語。腦中諸多雜念,毫無頭緒的纏在一起,心裏不由隱隱有些不安。
道士哂然笑笑,似無意的問孫策道:“燈芯子,眼下是什麼年月?”
孫策恭敬的回答:“現在是漢建安五年,在下受傷後也不知昏迷了多久,約莫是三月底四月初。”
道士點了點頭:“你今年二十六歲,對不對?”
“道長明鑒……”孫策身軀微顫,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如此不安。曆史上的孫策狩獵時為許貢家客所傷,於建安五年四月四日夜裏因傷重過世,享年正好二十六歲。
“看你的樣子,是已經明白事情的始末了。”道士神色淡漠,不急不緩的道,“燈芯子,貧道知道你的來曆,也知道你清楚曆史的走向,這樣正好,倒省了貧道多費一番口舌。既然孫策壽元已盡,燈芯子,還不快快歸位!”
孫策惶急的道:“可是曆史不是已經有所改變了麼,在下此次受傷並非許貢家客所為,道長何故……”
“所以貧道要在不可收拾之前解決這一切!”道士喝斷了孫策的問話,“燈芯子,貧道勸你莫要頑抗,否則定教你神形俱滅,化為齏粉!”
說罷,道士袍袖一揮,孫策立時渾身脫力,站立不穩,此時他縱有千般的雄心豪情,也全無用處。孫策隻覺得猶如身入烘爐,又如寒冰覆體,半點動彈不得,胸中的氣息也在慢慢吐盡。
道士正要動手收孫策歸位,卻見一名須發盡白的老者奔了過來,急急道:“左慈道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子魚兄?”左慈手下一緩,詫異的發問,“什麼風將你給吹來了?”
龐德公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指了指倒在一旁的孫策道:“在下夜觀天象,知此子有難,特來為他向左慈道兄求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