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陣前對談(1 / 2)

天祐元年四月十七日,虎牢關以東五十裏處。

江東軍中軍的步卒和前鋒的騎兵列陣戍衛,他們的身後,工兵們正在有條不紊的修建營地、砦門、箭樓等必要設施,分工明確,井然有序。距此處以西五裏處,曹操已於十日前引兵下寨,麵對逼近的江東軍,曹軍並沒有清舉妄動。

待得江東軍的營寨落成後,曹操遣使謹請孫策次日陣前會話。

四月十八日晨,孫策引眾將出營,將曹操並無甲仗,唯其心腹之將許褚與典韋披輕鎧侍停馬侍立在其身後不遠處,未執兵刃。孫策遂棄衣甲,輕服匹馬而出。二人馬頭相交,各按轡對語。

孫策見曹操鬢邊盡是白發,須髯亦顯蒼然,不禁感歎道:“殿下蒼老了許多。”

“天下豈有不老之人,此是常理。”曹操聞言卻未有傷懷之態,“我與伯符相識已久,彼此金鼓狼煙糾纏多年,雖然今朝兩軍仇讎,卻也生出與伯符陣前一敘以往之情的心思。得蒙伯符不棄,願來陣前相見。”

孫策聞言一愣,隨即謙恭的施禮道:“殿下相招,在下豈敢不至。殿下與家父同年入仕,平輩論交,小子其實算是殿下的晚輩。殿下如此言語,自折身份了。”

曹操一擺手道:“伯符,此處別無他人,魏王和吳國公的虛銜,你我就不必提起了。我既不稱‘孤’,你也不要一口一個‘殿下’。”

“終究是曹公所見高人一籌。”孫策略作思忖,便不再客套,“在下前番僥幸得勝,於曹公有礙,以為自己已成曹公的死敵了,故而如此生分。”

“伯符難道不是在下的死敵麼?”曹操淡然道,“隻是雖然兩下為敵,敵人與盟友,總是輪流變化的。在戰場上我與伯符或許是死敵,在廟堂上我與伯符確是盟友。”

孫策微微思索道:“曹公這麼說,極有深意,請恕在下不解。”

曹操聞言笑道:“伯符江東猛虎,於權謀極有心得,說不解是欺負我老人家心思混沌了。”

“在下僻處南疆,遠離廟堂,於曹公之言所解的確有限,這個真的要請教曹公了。”孫策恭恭敬敬的行禮,像是學生在請教老師。

“伯符是個狐狸變的。如此我便說說戰場和廟堂的不同。”曹操揮揮手道,“戰場爭勝在一陣間,一個令旗揮下,是對是錯,立見分曉。廟堂卻與戰場不同,隻因它有著一套自己獨特的哲學和道德標準去評判,其中充滿了詐術和權謀。這種極度自利的思維模式不評判對錯,隻關心利弊。”

“曹公所言,振聾發聵。”孫策沉思著感慨,“隻是在下身為武人,與士族之間的平衡亦不過一個決策,唯難以拿捏而已。”

“伯符可知在廟堂之上,一個決策錯了便難以挽回。一旦士族的家族利益受到威脅,他們就會變成不擇手段的暴徒。”曹操仰天歎道,“伯符在徐州的軍事進展如此順利,可見徐州士族,對我在泗水附近的屠殺,還是懷有深切的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