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筠夕小築(2)(1 / 2)

到夜深人靜時,她抱著膝,望著如水的月色,心中愧疚難當。因為她,姐姐遠嫁敕勒族,離開故土,離開心愛之人,這是何等委屈,何等心酸。以後,她們天各一方,不知對方境遇如何,唯有空牽掛。

輾轉難眠,於是她偷偷溜進廚房,古人雲:“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此時要是有美酒相伴,必不會如此寂寞。一番努力,終於找到了一壺上等竹葉青。她如獲至寶,帶著它,躡手躡腳地跑回房裏。

她倒了兩杯酒,一杯給自己,一杯給遙遠的姐姐。

“姐姐,一直以來,你都一直疼愛我,照顧我。若是我對和親沒有半分怨言,你也不用替我去那麼艱險的地方,是我疏忽了。對不起。”她一飲而盡,喝得有些急,竟然嗆出淚來。

“姐姐,你知道嗎?其實出宮,未必不是好事,因為宮裏,已是修羅地獄。親情淪喪,良知泯滅,隻剩權力間的互相屠戮。我不知,還能做些什麼?父皇要我擔起責任,我卻要負他了,我終於體會到,什麼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又一杯下肚,臉上微微有些燙。

“我是不是很懦弱?一直以來,我隻希望能有個人,陪我賞盡人間美景,嚐盡天下美食,這樣就足矣。胸無大誌,不像個宮裏長大的孩子。可是,愈是簡單的東西,卻越難得到。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她伏在桌上,輕輕道。

窗外有個人影閃爍,她駭然道:“誰?是誰在外麵?”那影子高大修長,聽到她的聲音,絲毫沒有驚慌,隻是淡淡道:“是我,你怎麼還不睡?”

她鬆了口氣:“你怎麼不進來?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李銘夜輕歎:“我隻是有些不放心,沒什麼要和你說的。”

晞顏喃喃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別扭呢?救了我,卻總不出現;明明關心我,卻不肯和我說話。你究竟想什麼?”

他隱隱有些悵然:“沒什麼。關心公主是我分內的事。小酌宜情,大酌傷身,酒,還是不要喝太多了。早點休息。”

她舉杯道:“你真自私,以為不說出來,就贏定了嗎?”

他愕然,隨即道:“公主不要胡思亂想了。”

她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他望著屋內昏黃的燭火,想象著她在燈下的麗影,驟然轉身,隻為守住,最後一絲理智。心裏不知多麼渴望見她,卻可以每日編出那麼多借口來。因為隻要一見她,就會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與她相見,如決堤的洪水般,泛濫成災。原本他想要幹脆地斬斷這段孽緣,不帶絲毫猶豫。可是看見她因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他再也無法視而不見。就算抱著一絲僥幸,也要護她周全。

無聊打發了數日,一天中午,她正靠著畫廊發呆,遠遠地,竟看見宛娘了。她一下子奔過去,撲進宛娘懷裏:“宛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真是太開心了。”宛娘喜悅道:“皇上念我年長,準我不用跟隨和親隊伍過去。今兒恰好得了機會出來,所以偷偷來看看你。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她難過道:“對不起,讓你和姐姐替我擔這麼大的風險。”宛娘摸著她的頭:“不許這麼說,從小到大,我一直看著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說罷竟淒然落淚。“宛娘……”她有些不知所措。

宛娘擦幹淚:“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又問道:“是李銘夜拜托你這麼做嗎?”宛娘點點頭:“李將軍他……很在意你,所以來求我,把你送出宮。原本我們想把你藏在冷宮裏的,他說,那樣不安全,一定要冒死送你出去。晞顏,一輩子有這麼個人,就足夠了。”她忽然臉紅了,不敢抬頭:“他哪裏有那麼好?從沒一句真心話。”宛娘拉著她的手:“男人肯為你這麼做,說明他放不下你。”“是嗎?”她若有所思,望向遠處。有情總惱無情,無情卻似有情。“情”這個字,總是令人千回百轉,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