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並不美。
寧靜很美。
但有一種靜不美,甚至讓你喘不過氣來。
熊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不隻是熊所有人都有這種感覺。
唯獨逍遙子不同。
這是一種壓迫的靜,像是一個死囚犯麵臨著秋後問斬時的靜,這種靜如同暴風雨前的安靜,他本不靜,隻是一種征兆。
無論是屋裏還是屋外,都已經聽不到了議論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聚集在了這位老者身上。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敢說話。
或許有。
但他們絕不會說出來。
王縱雲如同火上澆油一般,怒火滔天,像是要把房子給點著。
但他不能。
太多的眼睛盯著他,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做才好。
站在他的立場,恐怕許多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吧。
壽宴上,被當年的對頭挑釁卻無動於衷。
相比無動於衷,忍氣吞聲可能更恰當些。
王縱雲也是一代天驕,鷹爪手,手法上世上根本無幾人能比得過他。
王縱雲心裏雖怒,但神誌卻很清醒。
如果一個人老了,就不知道什麼是清醒,什麼是糊塗,那這個人一定老糊塗了。
這是種病,所有的老人都害怕的一種病。
王縱雲沒有,言如玉也沒有。
言如玉也很老了,他的年紀與王縱雲相仿。
當王縱雲第一眼看到言如玉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過來了。
“現在的他絕非言如玉的對手。”
他隻憑言如玉那身細皮嫩肉的皮膚,就已經看得出了。
鷹爪手已經敵不過僵屍拳了。
他心中仿佛在哀歎,卻毫無辦法。
慢慢的,屋中的人走了。
院中的人,也走了小半。
偌大的王府一時間變得清冷起來,十分的蕭索。
人還在,卻不如當初熱鬧了。
門前的迎客人,臉上也滿是失落之意,好像是一個賭輸了的賭徒一般,再也打不起精神來。
誰攤上這事都不會很有精神的。
火紅的日頭滿滿的走向盡頭,就如同這偌大的王家一般。殘光照在地上,赤紅大地像是火一般燃燒了起來。
這殘光如同臨死前的掙紮,之後的夜,莫不是王府的結局?
王縱雲不知道,他絕不想知道答案。
這答案會使他手心出汗,使他恐懼。
人已經走完了,屋中再也沒了人。
逍遙子也走了。
他們是最後走的那一批,他走的時候王縱雲還是失意的喝著茶,眼中完全沒有了當初高談闊論的神色。
王家毀在他的手上,王縱雲失意的很。沒有眼睛的瞎子都能感覺得到王府中那一股破敗的寒氣。
而在臨走時,王縱雲邀請逍遙子共進晚餐。
逍遙子當然答應了。
逍遙子一定會回來的。
但卻不是吃飯。
是為了殺人。
殺王縱雲!
而不知為何,那一刻逍遙子的心底不禁同情起王縱雲來了。
逍遙子突然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多了。
就好像遭遇了海難,老人漂泊在海上,本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卻不想最後因此送了性命。
逍遙子想笑,苦笑。
但他並沒有,他的態度很平和很淡薄的回應了王縱雲,就像是一個久不出世的隱者一般。
他很可笑,逍遙子也覺得自己也很可笑。
這個可笑的人就要死在他的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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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慢慢拉起了帳幕,這一天已近乎結束了。
這夜還早,還有些光亮,天上沒有星星,卻有一輪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