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波端了熱水進來,雲岄一遍又一遍給宇文郴擦著臉,嘴上也忍不住說道:“殿下一向自律,怎麼今日就醉成這般模樣了。”
雲岄侍候宇文郴近十年,也是頭一次見著他喝醉酒的樣子,倒是真如畫屏所說,她們的陛下,近來確實與昔日有些不同。
雲岄將麵巾從宇文郴臉上拿起,宇文郴突然慢慢睜開眼睛,見雲岄跪在塌下,而畫屏凝波在屋子裏忙著,雖然有些頭暈,但意識已然十分清醒。
雲岄見宇文郴醒來,還未說話,隻聽宇文郴說道:“你們都退下罷,朕這裏,不需要人伺候了。”
雲岄知道他已然清醒,正要起身離開,卻被他拉住衣袖:“雲岄,你留下。”
宇文郴說這句話的時候,是閉著眼睛的,一隻手拉著雲岄的衣袖,另一隻手死命的揉了揉太陽穴。
雲嶠回到宮裏的時候,皇後喬綺蘿正在剪素心蘭的枝葉,雲嶠行禮道:“娘娘。”
喬綺蘿點了點頭,問道:“皇上可有說些什麼?”
“並沒有,隻是……”她見雲嶠這副吞吐的樣子,不由得皺眉道:“隻是什麼?”
說著,又剪掉橫出來的一枝枝葉,雲嶠說道:“隻是雲岄的反應有些異常。”
喬綺蘿沒有抬頭,隻盯著身下的蘭花,似乎是讓雲嶠繼續說下去。
雲嶠又道:“雲岄開始並不知曉陛下醉酒,她很急切的掀開陛下的轎輦,眼神擔憂得並不像是奴才看主子的眼神,而且娘娘昨日派扶荑去探口風,扶荑回來卻說雲岄像是在生畫屏的氣。”
喬綺蘿手一頓,剪子落在葉子中央的花蕊上,一剪子下去,那綻的極好的蘭花像是斷了的頭,悠悠而下,寂然的落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喬綺蘿頓了一下又說道:“陛下那樣的人,總是很難讓人抗拒吧。”
雲嶠沒有說話,隻聽她又說道:“皇上近來有些反常,你說我在宴飲上提出讓梨落回來是錯是對?”
雲岄見宇文郴伸回拉著她衣袖的手落在太陽穴上,想來他雖清醒,可還是有些頭疼罷。
雲岄伸手按在宇文郴的頭上,宇文郴睜開眼睛,他眼神難得的清明,甚至還有些孩提的純淨。
雲岄之前,從未見過他這般的眼神。
“陛下……”雲岄輕喚他,說道:“您若是累了,就閉眼睡罷,奴才在這裏守著您。”她輕輕幫他按著太陽穴。
宇文郴眨了眨眼,他本來就眼神深邃,睫毛如羽,如今喝了酒,又蒙上了一層水汽,更加襯得他麵如冠玉,愣了一會兒,他又說道:“皇後今日向朕提議將沐貴人接回行宮,你覺得如何?”
雲岄猝不及防,沒想到他會這般說,隻道:“陛下聖明,一切由陛下做主。”
宇文郴苦笑道:“嗬……聖明?當初逼走她是聖明,如今接回她還是聖明。”他的語氣裏似乎有些自嘲的意味,雲岄從未見過宇文郴神色如此清晰多變,他向來都清醒的很啊。
“其實朕何嚐不想她回來。”雲岄沒由頭的聽他說出這句話,又因聽得並不真切,幾疑是聽錯,後來宇文郴翻了個身,就再沒有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