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鏡湖相送(1 / 2)

回到長安城時已經是傍晚了,翌日,梨落在玉萱杉床榻上悠悠轉醒,這一覺睡得十分踏實,想來是這些時日心裏都繃著,如今回了宮,多少鬆了些。

她聽著外邊有些嘈雜,懶懶的喚了幾聲:“雲岫,雲岫。”

雲袖反應的極快,她在外邊應著,梨落話音方落,她早立在她的榻前。

“外邊怎麼了?”梨落欲直起身子,雲岫忙上前扶住她,說道:“不知是誰,一大清早就傳揚開來,說咱們要同大燕交戰,還說……說蕭宛兮是西涼的公主。”雲岫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梨落的臉色。

梨落微微一怔,看來宇文郴終究是要動手了,還能是誰傳揚開的,能做出這種翻雲覆雨的大事,自然是他們的陛下。

將兩件事同時揭開,蕭宛兮嫁給宇文郴已是定局,如今兩人結親,兩國結秦晉之好。大燕與北渝公然交戰,但北渝皇帝與西涼公主偏巧聯姻,一來可以鞏固人心,二來北渝同西涼聯姻又可以威脅到大燕,一舉兩得,宇文郴這步棋,落得實在是妙。

雲岫見沐梨落臉色不好,隻道:“娘娘莫要擔心,隻是傳言,多半是不可信的。”

梨落也不知為何突然就覺得不適,明明那兩個人同她實質上甚至沒有半絲幹係,宇文郴利用或是深愛蕭宛兮同她好像都沒什麼區別罷,她想自己終究是受不了這種算計的感情,和這種步步驚心如履刀刃般的生活罷了。

她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兩件事,多半是真的,你吩咐下去,這兩日若沒別的事,清寧宮宮人一律不得外出。”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梨落想。

雲岫見她這樣說,心裏多少也有了底,領了命就獨自退出去了。

又相安無事的過了幾日,宇文郴整天在沁夜宮中召見群臣,商討前方的戰事,梨落還聽說,父親昨日被宇文郴訓斥,原因不詳。

這日她被皇後叫去了永壽宮,呆了大半日,出來的時候想自己走走,便讓奴才們先抬了步輦回去,讓雲岫陪著自己去走走。

繞過永軒宮的時候,梨落見遠處宮道上一架杉木步輦緩緩而來,當真是冤家路窄,梨落方才還在想,沒想到就真的碰見了。

梨落退到一邊,委身行禮,蕭宛兮將頭伸回來道是:“我以為是誰,原是梨落姐姐。”

梨落沒有說話,卻見那步輦停了下來,蕭宛兮竟從上邊走了下來,她一隻手拖住梨落的衣袖,虛扶她起來:“姐姐給妹妹行禮,委實是抬舉妹妹。”她雖說著這樣的話,眉眼處卻是恣意驕傲,滿滿的像是要溢出來的得意。

梨落沒有做聲,見蕭宛兮捂著嘴笑道:“姐姐這珊瑚手釧兒可真是好看。”

梨落看了眼自己手臂上套著的手釧,這是出宮前雲岫讓她帶上的,說是來見皇後,總不能太素淨。

“妹妹的深受皇上寵愛,我這東西怎麼入得了你的眼?”蕭宛兮笑意更甚:“姐姐莫不是不舍得給罷。”

梨落笑道:“怎麼會呢,能被妹妹看上,也是它的福氣。”說著將自己手上的手釧取下交到了雲屺手裏。

蕭宛兮笑得更加得意,本來已經轉身往步輦處走,卻突然回過身來說道:“你不奇怪我為什麼不針對皇後,不針對王淑媛,不針對孟賢妃,不針對他們任何一個人,偏偏針對你這個不受寵的貴人?”

梨落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似是在等她繼續把話說完,又似是在目送她離開。

“因為女人會嫉妒,尤其是嫉妒比她生的好看的人。”蕭宛兮深深的看了沐梨落一眼,便踏進了步輦中。

梨落看著她走遠,雲岫說道:“娘娘莫要生氣,這蕭宛兮不過是一時得意。”

梨落沒有生氣,隻是輕笑道:“一夜之間,七品貴人升到三品貴嬪,所謂榮極也不過如此罷。”

榮極榮極,物極必反,梨落看著蕭宛兮漸行漸遠的身影,終於說道:“咱們也回宮罷。”

那一日,夕陽西下,天盡頭的彩霞浣紫流金,這個天幕,似是覆上了一層錦緞子,錦緞子上還有無數鳥兒橫穿,美好,炫目,卻也虛無縹緲。

今年入春以來,比往年都冷些,五月的天氣漸漸和暖過來,長安城外的小鏡湖周圍的柳枝已然新芽換舊葉,來來往往還有許多踏青尋春的人,而今年的春,來的晚似乎也要去的早些,斷橋邊的梨樹早已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