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媛在笑,皇後也在笑,臨了,沐梨落似乎還聽著皇後在說:“見你們姐妹間這般和睦,本宮心裏也高興。”
梨落隻是用力的勾著唇角,讓所有人都以為她也在笑,後來直到嘴角麻木,但凡鬆一點兒,似乎整個人都會垮掉一般。
雲彩漸漸染上濃墨,無盡的夜色漸漸落下來,掩蓋上整座宮城,長安城似乎籠罩在一場大夢中,安詳靜謐。
倘若是隻看表麵,大概所有人都不會抗拒這裏,畢竟這裏是九州第一繁華地,多少人在這裏金榜題名,光宗耀祖。然而它的內裏卻是肮髒又詭異,明爭暗鬥從來就沒有停息,又有多少人在這裏九死一生,迷失本心。
蕭宛兮已經是第三次頂撞永軒宮外的羽林軍,淩風離開永軒宮前往沁夜宮時,嶽寒城才回來複命離開。
宇文郴正在看方才嶽寒城呈上來的戰事情況,淩風說道:“永軒宮那位,一直吵著要見陛下。”
宇文郴頭也沒抬,說道:“隨她去。”
許久之後,宇文郴見淩風沒有動靜,但也沒有離開,他放下手裏的奏折,問道:“還有事?”
“臣……臣告退。”明明還有話要問,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是問他行宮當日明明眼看著西涼的世子從行宮裏逃進了沐梨落的小榭內卻遲遲不戳穿,又分明看見他逃出來,卻眼睜睜讓他離開,第二日又當成什麼事都未曾發生一般。
還是問他明明好幾次立在清寧宮外,眼神凝住,卻遲遲不肯在移半步,他究竟目的何在。
淩風想了想,幾次脫口欲出,卻又不敢開口,想來宇文郴定然有自己的打算,他這樣精明的人,淩風又想自己這一生的職責是護他平安,這些想不明白的事,既不明白,又想它作甚。
待淩風離了殿門,宇文郴擱下手中的毛筆,屏風後人的身影在燭火的掩映下越發清晰起來,隱隱的看出些輪廓,宇文郴說道:“姑姑,出來罷。”
那人原來是瑾若姑姑,她一身亞麻棕色的粗布衣裳,已年過半百,鬢角處現了一道道的白發,昔日年輕姣好的麵容已經添了那樣多的皺紋。
瑾若雖芳華已過,卻還能看出當年的風采出來,畢竟當年是先帝禦前的人,又是後宮丫鬟第一人,行事做派自成一套。
“陛下把老奴招來可是有事?”宇文郴放下手裏的書簡,站起身來竟走到瑾若的身旁,扶著她的手臂請她坐下。
瑾若姑姑略顯拘謹,倒是宇文郴輕聲說道:“請姑姑來,自然是有事相求。”
瑾若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的眉眼,笑道:“這還是陛下第一次求老奴。”瑾若心裏百感交集,此刻倒有幾分天倫之樂,當年奉先帝之命,她從小照看宇文郴,後來被人陷害被調去浣衣局做浣衣女,直到宇文郴即位後,才又將她從那煉獄般的地方接出來。
宇文郴後來一直將她留在沁夜宮裏,名義上是沁夜宮裏的執勤姑姑,實質上是讓她在這裏頤養天年。
瑾若握著宇文郴的手說道:“青澤,我知道,你從不求人,更不想麻煩我,你這次定是遇到了難事。”
宇文郴身子一怔,這個小名好像已經有太多年未曾聽到了,久遠的連自己似乎都已經忘卻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小字,聽起來,隻覺得陌生又熟悉。
他微微愣神,燭火的燈色溫和,像是湖裏的水紋一般,暈出來一片柔影,燈蕊漸短,燈油滾落,燈色暗黃,晃的人心底也溫和起來,宇文郴眼底竟有些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