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啞然,梨落見他手終於鬆開,忙應聲去倒水,黃花黎木桌子上隻有青瓷盞裏方才剩下的茶水,梨落的手摸了摸盞緣,還有些溫熱。
梨落將茶盞遞到宇文郴的麵前,卻再也遲遲不肯坐下,她扶著宇文郴起身,宇文郴見她這番模樣,說道:“你很怕朕?”
“陛下天威,我……有些惶恐。”梨落將茶送到她手裏,然後退到一邊,宇文郴接過來,卻遲遲沒有喝,愣了片刻,宇文郴說道:“你這話不盡不實。”
梨落突然心裏有些突突,宇文郴的眼神深邃,深不見底,再看下去,更是深不可測。
宇文郴抬手嚐了嚐,說道:“這茶,昔日在皇後那裏吃過,但是不如你這裏。”梨落想起來,這原是昔日在行宮小榭內收的雲霧茶,回宮後曾送了些去永壽宮。
梨落見宇文郴突然擱下茶杯,站起身來,宇文郴酒意未散,身子還有些搖晃,梨落忙扶住他,說道:“陛下,醒酒湯馬上就到,您在稍歇片刻。”
宇文郴卻不理她,兀自起身,梨落堪堪到他肩頸處,扶著他已是吃力,兼之他又喝了酒,梨落身子沒有站穩,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卻踩住衣裙,往後麵的紫檀木屏風處倒去。
宇文郴一回身,勾住梨落的腰身,梨落被他攬住腰,耳邊傳來一聲巨響,腳下轉了一圈,才得以立住。
梨落望著宇文郴的雙眼,彼此間已是近在咫尺,呼吸糾纏,宇文郴的手還擱在梨落的腰身上。
就在梨落手足無措的時候,突然傳來了敲門聲,想來是方才宇文郴為了救她,打翻了茶杯的聲音被她們聽見了,門外是六丫頭急切的聲音:“陛下,娘娘,需要奴才進去伺候嗎?”
梨落還未曾開口,宇文郴說道:“不必。”他聲音鎮定,已是十分清醒。
殿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宇文郴還是一動不動,他獨有的帝王之氣混著些許醇厚的酒氣撲到梨落的臉上,梨落覺得越發難耐,臉上定已是紅雲翻騰,卻見他未有絲毫放手的跡象。
後來梨落實在是承受不住他那樣的眼神,隻往後退了兩步,說道:“陛下醉了。”
宇文郴卻俯身上來,將她抵在紫檀木屏風上,溫熱氣息抵麵,屏風上的金石墨玉咯的她生疼,梨落頓時局促起來,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梨落見宇文郴薄唇輕啟:“朕很清醒。”
梨落錯愕,宇文郴卻那般鎮定,他說他很清醒,四目相對,久久無語。
最後宇文郴終於鬆手,一個踉蹌,扶著黃黎木桌子才得以站定,梨落站在他身後往前走了兩步,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後來她駐足,睜睜的看著宇文郴走到殿門前,開門,舉步,最後消失。
夜早已深沉,人影如同鬼魅,梨落看著夜色漸漸滲進來,她心裏一沉,腳下似有千斤,心裏一窒,百轉千回間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如今已是七月光景,她卻如墜寒窖一般,寒氣恣意,殿門大開,有風卷進來桂花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