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痂冷硬(1 / 2)

梨落緩步走出永軒宮,腳下似有千斤重一般,她雙手垂下卻似再也抬不起來,全身似乎已經沒有任何知覺,隻機械般地往前走著,剛剛邁下台階的第一步,殿裏便傳出老總管尖細的嗓音拉著長音喊道是:“貴嬪娘娘薨——”

瑾若見她出來,忙迎上來,見她臉色慘白,不想也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她是宮裏的老人,這些事早就見怪不怪,梨落卻不同。

瑾若虛扶了梨落的手,隻聽梨落說道:“回去,咱們回宮。”

瑾若這才發現,梨落的身子抖得這般厲害,連手下的衣裙都濕了大半。

蕭宛兮的過世成了整個皇宮裏的禁忌,所有人都默契第緘口不言,仿若皇宮裏從未有過這個人一般,永軒宮被空出來,宇文彬再不過問,亦沒有人敢提,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心照不宣。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如今想來,都恍如一夢,半世浮萍隨水逝,一宵冷雨葬花魂。

前幾日似乎西涼那裏的政事也解決清了,梨落前幾日去喬綺羅宮裏請安時,聽她說宇文彬派了喬相過去,收拾殘局,整頓民生,興修水利,修建田地。

如今西涼都城以南歸於大燕,以北歸於北渝,昔日一方霸主,如今隻是俎上魚肉任人宰割,四分五裂,再無昔日景象。

帝王霸業,九州天下,這是太厚重的字眼,如今亂世,風雲變幻,不知何時,不知何地,又會是何人的葬身之時,埋骨之處。

梨落那日正要去向皇後請安,剛走到永軒宮的側門處,卻看見宇文彬從永壽宮那裏走來,想來也是放從永壽宮出來。

梨落心裏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她這幾日每每來皇後宮裏,都比平時晚些,就是害怕撞見宇文彬,她向來鎮定,可此時心裏卻有些發慌,宇文彬的心思和計謀讓她不寒而栗。

最後也隻得款款上前,俯身行禮道:“參見皇上。”

她語氣生硬,動作僵硬,滿滿的都是敷衍。

宇文彬今日隻帶了凝波過來,沐梨落的反應他瞧在眼裏,也知道此時的她多少對他或怨或怕。

宇文彬走到梨落身側,說道:“以後若無別事,盡量別來這裏。”

他語氣沉沉,梨落見他並不留步,也沒太過在意他話裏的意思,隻對著他的背影說道:“有美一人,清揚宛兮。”

宇文彬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梨落的廣袖上繡滿了大朵的素色合歡,此時被她揉在手裏。

“陛下難道就絲毫沒有愧疚麼?就真的能忘記那個明媚張揚的女子麼?難道日日都能安寢麼?”梨落憋了許久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如你所說,帝王霸業。”宇文彬語氣冰冷,梨落心裏一震,慢慢沉下去,四下陡然寂靜下來,隻能聽見有鳥兒落到紅牆下的海棠樹上,又撲騰了幾下,似乎又飛走了。

當日他醉酒前去清寧宮,是剛出事不久,梨落原以為他那時心存歉疚,還勸他說帝王霸業原是他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