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笸籮族(1 / 2)

可是不等他們走近,大家的心已經沉了下來。榛子一聲驚叫,指著前方的橡樹下,還沒有說話,已經開始吐了起來。

樹幹旁有兩個人,一個孩子和一個婦女,兩人都是滿臉血汙。孩子隻剩下半截身子,腸肚流了一地。看方向應該是從土丘那邊跑出來的,一隻瘦弱的小手還呈向前探出的姿勢,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卻在那一瞬間被人活生生地斬為了兩截;另一位婦女袒胸露乳,隻有腰上係著野獸皮做的圍裙,整個人呈跪下的姿勢,腦袋掛在交叉的樹幹上深深地埋下去。身上全是羽箭和長槍刺出的創口,從腰部的創口裏甚至可以看見已經凝血的內髒。

很多人都表現出不適應,畢竟畫麵太過慘烈,現場一片混亂。

“前麵,前麵還有。”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大家順著聲音看過去,果然在前方的草叢中仰躺著一個蠻族的漢子,身子已經被砍得支離破碎,地麵上居然有三隻手四條腿,也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

繼續往前走,路麵已經被鮮血浸成了烏黑。越來越多的屍體橫呈在道路邊和草叢裏,榛子發出一聲瘋狂地尖叫:“不要,我受不了了。”蹲在地上大哭起來,甄前趕緊蹲下來緊緊抱著安慰她。

不止是榛子,隊伍裏好多人都腳下發軟,不敢繼續前進。反倒是魅影成了所有人當中最鎮定的一個,他自己也覺得奇怪,為什麼對於見到這麼可怕的場景居然沒有任何悸動。

“這是他們的大牧司卡司提亞,沒想到他也死了。”老程站在土丘前麵,望著黑洞洞的地洞門口用長矛支起來的一具幹瘦蠻人屍體,眼神有些茫然。從甄家場開始算起,這一趟大家辛辛苦苦地走了接近兩個月,沒想到到頭來居然是這樣一種結果。他痛苦地抬起頭,仰望著無盡的蒼穹,那俯瞰眾生的流雲風月劃破晨曦淡淡入山林,似長疏廣袖的蹁躚神女;那橫亙天地的都烏山脈,似靜臥塵世的血腥猛獸。流淌於毛發間的瑟瑟秋風彌散著一絲悲涼,在疲憊灰暗的臉龐鐫刻出深深的惆悵。

魅影悄然走到老程的身邊,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黑漆漆的山洞。在裏麵,他能感覺到野獸般殺戮的氣息,似乎有無數燦若繁星的明眸在注視著這天地,有無數尖利的爪牙在等待著擇人而噬的瞬間破發。

一陣風吹過,濃濃的血腥味令人作嘔。那是從洞窟之中傳出來的氣息,似乎在告訴大家有多少人在這裏埋葬了痛苦和不甘。

“姐夫,我們要進去看看嗎?”甄前望著老程,雖然大家都知道進去後會看到什麼樣的結果,可是走了這麼久的路,付出了這麼多才到達目的地,如果不能麵對麵地確認,看到最終的答案將始終是一個遺憾。

老程搖搖頭:“不用了,連他們的大牧司都死在這裏,就算還有活口,交易也不可能完成。”

“難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白跑一趟?我可是變賣了家裏的牛羊才跟著你來的,你現在叫我怎麼回去?”一個愣頭青年衝了過去,一把揪住老程的衣領,但是他很快被甄前給推開,又被其他人給拉住了。

“當初,他信誓旦旦地對我們說可以帶我們發財,可是現在呢?你們看看我們還剩下什麼?連回去的路費都沒有。”

青年說的有自己的道理,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找到一個出氣口。很快有好幾個才第一次出門的人響應了他的號召,大聲找老程討要說法,現場亂哄哄地分成了兩派。

突然,魅影耳朵動了動,迅速趴在地上。他反常的舉動也引起了身邊兩個人的注意,兩人齊聲問道:“魅影老弟,有什麼不對嗎?”

魅影翻身爬起來喊道:“有人來了,數量很多,可能是軍隊。”

眾人都吃了一驚,立即有幾個人也學著他的樣子趴在地上聽,很快都證實了他的說法,有一支為數不少的隊伍正緩慢地向這裏過來了。

“怎麼辦?”現場的爭執終於停下,所有人目光都望向老程。老程看了看自己這支疲憊的隊伍,人人都有一個甚至幾個沉重的包袱,在這貧瘠荒蕪且毫不熟悉的都烏山,恐怕走不了多遠就會被追上。可是現場除了眼前這個山洞似乎沒有其他的地方能夠藏下這麼多人,也不知道來的到底是些誰,鎮西軍還是蠻人?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無論來的是誰,自己這群人隻要被抓住都死定了。要想活命就隻能賭一賭,希望對方會忽略這片死亡之地,他指了指眼前的山洞:“現在走肯定來不及了,我們去那裏躲躲。”

眾人紛紛背起自己的包袱,互相扶持著直奔山洞而去。這當中以榛子為首的幾人抵死不願意進去,可是眼前就隻有兩條路,一條通往山洞,另外一條通往不知盡頭的遠方。在甄前好說歹說的勸解下,才磨磨蹭蹭地進入山洞,一路上凝噎含咽,抽泣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