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采玉番外(1 / 2)

“郎騎竹馬來, 綠樹繞青藤......”

不知道是哪兒傳來的歌謠, 帶著有些沙啞的嗓音, 慢慢地晃成水池上的上的漣漪, 一圈圈散開, 消逝在微風裏。

連家也是雲城的大世家, 數代之前也曾有過十分輝煌的時候, 家中子弟一支從學,一支從商,還與當時時任城主的陸家聯姻, 家中子弟也十分出息,甚至得了沈家大儒一個兒郎極佳的評語,那時連家的兒郎出門, 往往能得沿途數個姑娘的鮮花絲帕投擲, 連家的姑娘出門,也能到處收獲愛慕的目光。

君子之澤, 五世而斬。

後來連家漸漸就有些沒落了。

連采玉是連家嫡出的小公子, 他自出生以後, 父親便時不時對他灌輸要重振家風、恢複連家往日榮光的想法, 久而久之, 這些都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漸漸成為了他骨頭裏的烙印,腳腕上的鎖鏈。

他起初卻毫無所覺,甚至帶些驕傲地背負著這樣的使命。

從小到大, 他要學的東西有很多, 童年最為歡欣的事,便是顧家那個傻乎乎的小少爺來尋摸他玩。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父親,也能對他寬宥一二,容得他同顧小少爺出府遊玩,放鬆肆意那麼一會兒。

顧家的小少爺正經事兒不會什麼,各種玩法花招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帶著他幾乎是走街串巷無所不為,若是遇到了難題,他也能憑著自己的那幾分聰明迎刃而解。

那時他最喜歡看的就是顧小少爺又崇拜又歡喜的眼神,最喜歡聽的,便是那一句:采玉你腦子怎麼這麼聰明?我真是佩服你極了。

後來他們漸漸長為少年,年幼時的竹馬之情漸漸化為一點不可言說的情愫。

有那麼一日,他和顧懷裕兩人出城踏春,去看城外的堆雪梨花。那時抽條後長得豐神俊朗的顧懷裕,支走身邊的丫頭小廝後,就那麼往梨樹下一站,堆霜砌雪的一簇簇梨花陪襯在他背後,一瞬間恍然了他的心神。

讓他幾乎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但他回過神來,還是反應過來顧懷裕的話。

他對他笑意吟吟地說,采玉,我將來娶你入我們顧家好不好?我阿爹阿娘都是極好極和氣的人,定會十分地喜歡你,你決不用擔心受舅姑磋磨之苦;我們顧家雖不敢說是鍾鳴鼎食之門,好歹也是數代豪富之家,你也決不用擔心受貧窮困苦之哀。若是你嫁給我,我定會一生一世地對你好,隻對你一個人好。好不好?

好不好?自然好啊。

連采玉抬眼看了一眼略顯天真毫無世故的少年,心下微微歎息一聲,嘴角卻情不自禁地漾起一個歡喜的笑來:那好啊,你要記得你說的,你要一生一世地對我好啊。

那時他大約也是十分地真心吧。

可是真心這種東西委實太不值錢,就連顧懷裕這種天真的小少爺也知道“貧賤夫妻百事哀”的道理,也會對他說,我們家有錢,不會讓你吃苦的。

真心當然也是會變的。

他的父親開始時對他說:采玉啊,你上頭的這幾個哥哥都不成器,唯有你最為聰慧,我們連家的振興全都靠你了......

再之後對他說:采玉啊,你越長越發地容色非常了,若是不能以文采仕途取勝,便是在聯姻一道上有所建樹也好啊......

後來時對他說:采玉啊,我看近來新來雲城的蕭城主城府不淺呐,我別的不說,自負眼光一向毒辣,他定是個極有手段的人,若我們能在他未坐大時搭上他,連家一族的起複指日可待啊......

他便依著父親的指教,一步一步接近蕭城主唯一的嫡子蕭烈。

可他沒曾想,在他們連家斷然拒絕了顧家的婚事、絲毫不給顧家留情麵後,蕭城主竟想要他重新搭上顧家的這根線!

這是把他連采玉看成什麼樣的人了?是如何地糟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