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多了一片海,在萬沙城之西,名北海。湛藍純淨,水天一色。從此清清北河蜿蜒如人字,那一撇貫通群山,締造成海,一捺橫亙在萬沙城前,奔向東方。
世間記起一個人,稱香少,那是萬家的三少爺,皆知其威名,因為那新生的北海。卻不知其中原委,為何會有這一戰。
萬乘心中感慨,匆匆又是一別,想當初也是這般離去。
數百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兒子,不知天高地厚,要獨尋天道,另創修行路,一去不會。直到以一天世間盛傳萬三之名,族中才重視,自己更是希望能收其功法為家族所有,卻偏偏那時的香公子迷戀農家女子白素素,一個普通百姓收養的孤兒,一個毫無修為和地位的女子怎麼會成為世家正室夫人,所以他反對。結果卻是適得其反,即便最後功法算是得到,但兒子的心卻遠去了,甚至後來那絕世一戰時發現連功法也不過是皮毛而已。
這豈非是竹籃打水?
往事已去,如今你如何選擇都可以,結果都是我萬家想要的。
看著從東繞行的兩人一獸,萬家主神情平靜。
此地北去尚有萬裏方能到達那無夜的極北之地,那處的冰封便永在黑色之中。萬裏行程,隻怕要近月餘時日才能到,香少一路磕磕撞撞,隻因修為已達神體境,這聖境三重已經遠非往日可比,識海中自有神體誕生,那是靈魂之體,無時無刻都在引動道力,自然神體外放便是將自身與外界道理貫通,那是共存的狀態。香少肉身沒修武道,根本承受不住道力衝擊,神體隻能在體內,即便如此,一路上髒腑骨絡仍然在破滅,即便梅琴能承受相當一部分道力衝擊,但神體的影響更為強大,所以那護琴的棉染上了血,即便香少背負梅琴,親密無間仍難以抵抗神體對道力強大的牽引力量。
極北本應極其寒冷,可越是行走,卻覺得一天天回到盛夏,更似盛夏裏的冰窟。
茫茫天空如雪,雪蒼蒼。
有風凜冽,風中似乎夾雜著火,風火無情。
任雪遮天,在風裏,在火中,終究不能落地,地越來越潮濕,潮濕並沒有滋生草木,全是細沙洪流,這樣的地,是行路人的噩夢。
偶見幾隻喜陰的蛤蟆,在這泥沙裏竟然比雪花的消融更快。
三兒前行的每一步都岌岌可危,香少勸他歸去。
眼看著自己幫不上忙,而且是累贅,更甚者自己會死在此地。三兒躊躇不定,他知道修行之機難得,自己想要試一試的,即便年邁體弱。
“少爺,那我就在萬沙城等你。”
“恩,也好。若能尋的青燕,你們可前往秦淮城,我會教他。”
“隻是少爺你身受內傷,這無盡洪流給如何度過?”
“你返程吧,我且尋一條路試試。”
三兒半截身陷在地下,艱難的歸去。
天空很冷,雪彌漫。大地如岩漿,融化一切。那沒有夜色的白,讓人難以看到盡頭,香少駐足久久,直至南方昏暗,想是夜色臨空吧。
但夏日的北方,少有夜空,除了那傳說中的冰封之上。
香少覺得此次北行太詭異。
那位小幺姑娘為何而去自己不知道,但魚兒為何去呢?難道追著屍兄不放?鼎家呢?萬家呢?似乎他們都認為自己會去所以才去,但問題是自己北去隻是找魚兒姐姐,別的似乎也沒什麼目的。但此時有些懷疑,識海中淡淡的牽掛真的是來自對魚兒姐姐的擔心?或者北方還有什麼隱秘,隻是魚兒不再,三兒又不知,一時也不好問誰去。
路在腳下,那便北去瞧瞧。
夜色下,一葉扁舟,那是一棵樹幹製成的舟,其上有帆,厚密的棉布圓滾滾的鼓起來,西來的風夾雜著似火一般的熱浪,推動者舟,在這泥漿的絕地前行,雖向東偏離,但終是能調整,北去便不愁深陷泥濘。這大概是最原始最低端的方式,尤其對大修士而言。
此地之上,自有同向而行的人,屍兄穿了很大的鞋底,每一步很穩很快,似乎是奔跑,每一段行程總有一片平整之地,那是小幺姑娘扔下的席子,屍兄背著她總有累的時候,那便需要休息調整。
萬家鼎家眾多族衛行動便捷很多,有專製的木囊,一種擁有極強浮力的馬具,四蹄全都套上,與健步如飛相去不遠。
司徒遠率眾族衛姍姍來遲,但那貫通南北的劍,那調動三山係的靈識道力引起的震蕩,唯有神體境體會最深。
望著這人造的海,劍引的人字河,司徒遠眸中閃爍精光,有惆悵有敬佩,同樣有希翼與警惕。
“二位姑娘可要北上?”司徒遠問道。
“前輩以為如何?”
“我就不去了,此地近在萬家門前,想來討不到好處,我去沙城逛逛就好。”
“前輩想在此地等候結果?”
“可以這麼說,你們呢?想來香少爺還是稚嫩,看此地之戰,必有重傷在身,你們若去,便承諾老夫留這些後輩性命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