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輪彎月,又是一日將盡。
浞颺隻覺得時間在他緊握的指縫間溜走,抓不住。心慌,他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般膽怯的一天,不想看到初升的旭日。
玄士軍、暗影、府內侍衛、修涯手下能調動的兵士通通都派了出去,江湖術士、走街郎中、掛牌名醫……卻都束手無策。
寧宇也來鬧過,逼著他去為修?帳亓欏d鳳r隻是冷冷的說:“能讓我把時間留給還活著的人嗎?”後來還是修涯把寧宇強行拖走的,以前隻看得到修涯爽朗豪放的性格,做事不受拘束喜歡憑心情而行,卻在經過了這些困惱之後,突然發現這幾年修涯真的成長了許多,人也穩重成熟了。
天蒙蒙亮時,浞颺過於疲倦便不自覺的趴在泫汶手邊睡了過去。卻被一陣叫門聲驚醒。
睡意朦朧的開了門,卻突然睡意全無精神一振。
東方微橙的曙光中,那長發及腰麵容寧靜的男子就那樣清朗的站在門外,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汙漬斑斑臉上也是塵土斑駁,發梢眉角還掛著清晨的霜露。即便如此狼狽,昊殤依舊潔然的俊美。站在昊殤身邊的是一位老者,頭發胡須俱是花白,卻筋骨奇特渾身透著某種似乎天成的氣質,令人不得不留意他。浞颺一眼便知此老者絕非常人,再見昊殤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恭敬的神情,知此人定然有幾分能耐。便側身給二人讓出路來。
老者也不客氣,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進了屋就直奔床上的泫汶而去。
浞颺趕忙跟了過去,見老者探上泫汶的脈,眉色不豫,又自懷中掏出一根銀針,自泫汶的人中插了下去,取出時在清晨並不明亮的光亮中屋內三人皆看到銀針端頭已是暗黑。
中毒!禦醫也不是沒做過這個假設,銀針試毒也嚐試了,鼻腔喉間俱不見銀針變黑,卻不知為何此時人中穴會使銀針變黑。
浞颺看向昊殤,雖不言語,但眼神已經傳達了他的詢問,白須老者是誰?
昊殤似乎剛想開口,卻一時氣血不暢,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浞颺一驚,趕緊上前,然而老者卻身手敏捷的搶在他身前,快速的點了昊殤幾個穴位,又掏出一顆黑色丸藥給其服下,這才示意浞颺把昊殤攙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受傷了?”浞颺問。
昊殤微閉雙目運氣調息,胸口微微起伏,也不言語隻輕輕搖了搖頭。
老者又走回床前,浞颺便也跟了過去。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昊殤五天五夜不休不眠,四處奔走隻為了尋找一人,怕也是這世上唯一能救泫汶的人。然,醫仙在江湖銷聲匿跡已近三十年,最後一次有人見到他是在城郊的月老廟。而當年瑭姻師從醫仙的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昊殤恰恰是其中一人,猶記得年幼精致的瑭姻總喜歡搞怪,趁他不注意便紮他一根金針,讓他不是大笑不止就是眼淚狂流,而她,笑翻在一旁。昊殤幾乎調動了整個地殺人馬奔走打聽醫仙所在,費了足足三日才得知雪山之上似乎依稀見得醫仙蹤影。他也顧不上屬下的阻攔,施展輕功就去了相隔不下千裏終年冰封無人煙的大雪山。幸而,幸而,醫仙尚在人間,幸而,他心中還記掛著自己的愛徒瑭姻。
醫仙自懷中取出一青藍長頸瓷瓶,內裝小粒赤色丸藥,他悉數倒入掌中送到泫汶嘴裏。浞颺隻見老者手中片片金光飛出,嘣嘣的聲響,數枚金針通通打入牆壁、床梁之內。細看之下才能發現,每根金針上都釘著一隻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