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嘲笑道:“嘿,大腦袋真能吹,扶著點腦袋,別再把你的細脖子搖斷嘍。”
我扶馮欄去廁所,他卻低聲對我說:“別管我,一會給我送點紙來,不行,要吐!”
要吐了還嘴硬,我也不管他,坐回外麵的流水席飯桌上吃菜。
兩三分鍾後,我正要去給他送紙,便聽馮欄的怒吼聲:“誰他嗎把燈弄滅了?看燈的人呢?孫老三你給老子滾出來!”
馮欄不讓黑胖三叔上桌吃飯,讓他跪在靈堂裏看著引魂燈。
一聽燈滅,我們趕緊往裏跑,就看靈堂裏那展展平躺的老太太屍體腳下的油燈,燈芯倔強的探著頭,卻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黑胖老三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鑽出來,口中嚼著的饅頭還往外掉渣,含糊不清的說:“這呢這呢,我吃口飯。”
馮欄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留,揪住領子往靈堂拖,罵道:“你還知道餓?你餓死老娘的時候考慮她沒有?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連盞燈都看不住...”
惡人自有惡人磨,別看黑胖三叔是個連老娘都敢餓死的潑皮加忤逆兒,卻不敢跟馮欄炸刺,乖的跟孫子似的。
倒是黑胖爹緊張兮兮的問道:“馮師傅,這燈是我老娘弄滅的?她不想走?”
靈堂裏沒風沒響,就停了一具臭烘烘的屍體,若不是人為,隻能是鬼做的,而馮欄叫黑胖三叔守燈時千叮嚀萬囑咐,不要亂跑,有人氣壓著,老太太很難作祟,一旦發現燈花搖曳,立刻喊他,隻要馮欄在旁邊掐訣念咒,就能把燈花護住,隻要燈亮著,有馮欄的黃符在,就能逼老太太上路。
結果攤上黑胖三叔這麼個廢物。
馮欄沒有回答黑胖爹,他眯著眼,深呼吸幾次,把怒火壓下去,想了想還不解氣,又一腳把油燈踢飛在牆上,說道:“給你們老娘拿冷水擦身子,明天去廟裏買串大念珠,堵住她的七竅和氣門,先把詐屍的危險消除,明天下葬吧,剩下的就看她回不回魂了,回魂再說!去,給我兌點金水,我畫符用!”
畫符的金水就是寫毛筆字的金粉兌出的液體,說是金粉,實際是銅粉,要加膠水和白酒調和。
發生這種事,張老漢也不回家了,帶著兩個兒子幫忙。
黑胖的兩個姑姑帶著口罩,打來陰涼的井水給老太太擦身體,馮欄也不避諱男女有別,抱臂在一旁冷眼旁觀,等她們擦完了,便抓毛病沾了點朱砂,在老太太眉心,手心,腳心各畫一道符,又用毛筆尖挑著一枚銅板,讓黑胖姑姑將老太太的嘴掰開,舌頭揪出來。
馮欄認真打量死人舌頭之後,將銅板放在舌根處,打訣念咒一番,簡單超度一下,收功長歎一聲:“哎,有心事呀!”
我問道:“誰啊?她?”
“不然呢?她肚子裏的回蟲爬到舌頭上了,這是心願未了,有話要說,若是遺願還好處理,下葬之後她會給兒孫托夢,若是要伸冤,就一定會回來報仇了!希望封口錢能把回蟲壓住!”
“蛔蟲?你不是開玩笑吧?那你給她吃片打蟲藥,噴點滅害靈呀,封口錢有啥用?”
“我看你腦子裏該噴點滅害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