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銘祺鄭重道:“大人誤會了,受人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若不是總兵大人對銘祺的栽培豈有今日。大人對我恩重如山,無以為報。此不是禮,而是心,銘祺送的是“感恩之意”,大人若是不收,豈不讓銘祺夜不能寐,愧活於世了嗎。”
不收,人家一片誠心,收,卻又違背自己多年清廉為官的原則,王總兵猶豫不決,思付再三,終於應道:“既然這樣,老夫還是先看看再說,若是貴重,自然不收,若是不貴重,自當收下便是了!”
聽罷,劉銘祺欣喜地點了點頭,朝門外揮了揮手,張管家心領神會,忙大聲吆喝:“你們幾個快點,把禮物抬進來,給總兵大人過目。”
話音剛落,八個家丁分前後氣喘籲籲地抬進來兩個沉甸甸的黑木箱子來,穩穩地停放在王總兵的麵前,揭開箱蓋一看:“謔,滿滿騰騰的兩箱大青蘿卜,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箱內,嫩綠嫩綠的,一看就知道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上等蘿卜。”
別小看這兩箱箱塞北大蘿卜,在當時的塞外那可是比人參都之前,隻有方圓不到三公裏的一個小鎮的特產,生著吃,清脆可口,熟著吃,回腸蕩氣,天下少有之美味。
王總兵當即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起身來到箱旁,笑道:“哈哈……這倒是怪了,你是如何知道老夫特喜歡吃這塞北大青蘿的呀?”
劉銘祺嘿嘿一笑道:“這有何難?還不是咱們兌字營的鮑參將偷著跟我說的唄,說總兵大人要是吃上幾頓塞北大青蘿,整個人都變了,目如郎星,聲如洪鍾,連放屁都是岡岡的。”
“哈哈……”房內頓然傳出一陣大笑,這真真切切爽爽朗朗的笑聲可不是裝出來的,全都是發自心底的共鳴,君子之交,淡如水。唯有青蘿,知我心。
告別總兵府,張管家笑嘻嘻地恭維道:“老爺真是高!不知道王總兵看到青蘿下麵埋著的數目在五十萬兩的銀子和銀票時會怎麼想?”
劉銘祺淡淡一笑,反問道:“你猜呢?”
張管家道:“我猜王總兵他肯定會生老爺的氣,偷偷摸摸送這麼重的禮金給他,亂了總兵大人不收禮的規矩,同時還會感激老爺,感激老爺知恩圖報,並且讓他能及時填補欠銀之苦,總兵大人背後一定大讚老爺是個秉仁義舉大事的真君子呢!”
劉銘祺不由停下腳步,轉身回望一眼總兵府那一扇不朽的紅漆木門,沉吟良久。於己而言,作清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一旦在感情和律製的雙重抉擇麵前,若是都能像劉銘祺這般輕鬆應對,天下事便少了幾番大義滅親或者說是包庇縱容的事發生了,至於狼狽為奸,同流合汙那就另當別論了。
“但願如此吧!”劉銘祺丟下一句話後,大步流星地帶著數位家丁遙遙而去。
七月中旬,驕陽似火,火辣辣的日頭當頭照,曬焦了河坑裏的魚兒烤焦了蝦,幾乎極少有人在街上溜達閑逛,即便是有,也全都是些滿街吆喝的小販和來去匆匆的行者。然而巡撫衙門內外卻人山人海的排起了長龍,盡是些身穿官袍,頭頂花翎,清一色的地方官員們,愁眉苦臉地地帶著府裏家丁,汗流浹背地抬著一箱箱的銀子,逐一排隊還銀入庫。
巡撫衙門請來康襄城各大賬房的鐵算盤們,手指如飛地撥弄著算珠,從清點,核對,統計,到入庫封存,各個環節均都詳細盤點,一絲不苟,不停地清算著一箱箱的散銀,劈裏啪了地盤珠不停撞擊的聲音跟炒爆豆似的,響徹全院。
一位三十歲上下,戴著藍緞瓜皮帽,穿著灰布長袍的師爺模樣的人,極其引人注目地站在帳台後麵,伸著脖子,揚著腦袋,尖聲尖氣地喊道:“提刑按察使司經曆張安友大人清還庫銀一萬八千兩!入賬,已還!承宣布政使司理問方雍傑大人清還庫銀四萬七千兩!入賬,已還!承宣布政使司都事吳凱軍大人清還庫銀三萬一千兩!入賬,已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