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思(1 / 2)

是夜,奉陽城郊。

車夫再三確認過四周沒人後,一襲黑袍的顏如海頭戴兜帽下了馬車,快步向深巷裏的老宅走去。

他徑直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大門,走過雜草叢生的庭院。

老宅裏點了燈,如豆的燭光映在窗紙上,可以照見窗前影影綽綽的人影。

顏如海壓低了聲音對那車夫道:“你在外麵守著,有動靜立刻通知我。”

車夫應了,無聲地隱入院子的黑暗角落。

顏如海抬手,三急一緩地輕叩屋門四下,聽得屋內那一聲代表回應的輕咳後,他才推門走了進去。

一身夜行衣、麵佩假須的陸允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顏如海施了一禮。

“丞相今日召下官前來,可是有要事相商?”陸允江頓了一頓,才道,“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丞相與下官見麵,萬事都得多加小心。”

顏如海揚了揚嘴角,眼中卻並無笑意:“陸侍郎的意思,本相明白。”

“若不是事關重大,本相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約你來這裏。”顏如海向屋內的兩把大椅指了指,示意陸允江坐下。

“老實說,陸侍郎當初轉投本相門下的時候,本相著實吃了一驚啊。”顏如海笑著,看向陸允江的眼神卻犀利。

陸允江但笑不語,拿起桌上的青釉茶壺倒了兩杯茶,敬給顏如海。

“令尊對皇上的耿耿忠心,朝堂上下有目共睹。”顏如海小抿一口杯中那香氣濃鬱的龍井,一雙眼閃著精光,玩味地看向陸允江,“更何況,你從前可以隨意出入禁中,可見皇上對你的賞識殊寵,實在不一般哪。”

陸允江把玩著手中小巧玲瓏的青釉茶杯,聞言浮起一絲冷笑:“下官從前能被優待,隻因下官的父親深得皇上信任,並不是下官自己掙來的。”

“殊不知,這父與子誌不同不相為謀,亦是常事。”陸允江飲了一口茶,衝顏如海意味深長地一笑。

顏如海聽了,將手中的茶杯鄭重地放下:“既然陸侍郎對本相如此推心置腹,本相也不必再拐彎抹角。”

顏如海壓低了聲音,一雙眼目光沉沉地緊盯陸允江:“還請陸侍郎,幫我一個忙。”

陸允江見顏如海此番不再自稱本相,略一聯想顏如海眼下的處境,心中已猜到了三分。

陸允江亦放下手中茶杯,鄭重地道:“丞相但請直言,下官能辦到的,必定萬死不辭。”

屋外的院子裏,守在黑暗處的車夫隱隱聽見了瓦片上的一絲響動。

他眉心一跳,飛快地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刀來,跳上院牆後無聲地向屋頂移去。

當屏住呼吸的車夫看見那發出響動的東西時,登時鬆了好大一口氣。

他將短刀收了回去,又無聲地跳下屋頂,隱進院中的角落。

還好,那弄出聲響的,隻是一隻貓。

夜深時,陸允江回到了自己城西的宅子。

他再三確認過四周無人後,才推開那開在巷子深處的側門,閃身溜了進去。

他無聲地快步回到房裏,點上一盞燈,又忍著痛撕下粘在下巴上的假須,將它和夜行衣一齊收進箱裏。

換下外出的所有衣物後,他摸了摸微微有些發紅的下巴,徑直走到桌前坐下。斟酌了半晌,才慢慢寫下一封措辭謹而又謹的書信。

陸允江又就著燭光,再將信讀了一遍,才小心地把它卷起,塞進一隻小小的銀管裏。

陸允江將銀管攥在手中,走向後院的鴿籠。

他從籠中抓出一隻羽色純白的鴿子,小心翼翼地將銀環綁在鴿腿上,趁著夜色將它放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