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籠裏唯一的那隻黑鴿,正睜著一雙如血的紅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籠外的一切。
次日午間,經綸殿。
已然接受了新身份的蘇擬,從那隻大木桶裏舀了一大勺飯,端端正正地坐回桌前就開吃了。
完全無視正在向方棋炫耀新首飾的顏憶環。
方棋應付著顏憶環的炫耀,神情有些恍惚。
呂津良被罷官下獄後,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呂箏也隻得離開奉陽,去投奔遠在他鄉的外祖了。
方棋知道自己父親和呂津良交好,二人皆是顏丞相的黨羽。她也知道,下一個被皇上開罪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父親。
思及此,方棋看向顏憶環的眼神不由得有些複雜。
顏憶環仍然毫不自知,一個勁兒地讓方棋猜這隻玻璃種翡翠鐲子的價格。
蘇擬微微抬頭,不經意地向顏憶環腕上瞥了一眼,而後不由得一怔。
在看清那隻鐲子的樣式後,蘇擬放下手中的筷子,穩了穩心神。
還真是眼熟啊。蘇擬在心中冷笑。
用過午膳休息片刻,眾人頂著烈日,一齊往練場去了。
蘇擬換了一身輕便的紫棠色細布武裝,襯得她肌膚越發凝白。她腕上纏了一條軟鞭,又將發高高束起,額前沒有一絲碎發,顯得英氣又精神。
蘇擬二話不說,取下腕上的軟鞭就直奔練場木柱而去。榮安見蘇擬拿出鞭子,以為蘇擬又要舞鞭了,拉著永淳和福寧就興高采烈地湊上去圍觀。
蘇擬站在木樁前,緩緩閉上眼。
眼前又浮現出那隻品相上好的翡翠鐲子。
上一世,就是因為這隻鐲子,她不得不在顏憶環的棲鸞殿前,跪了整整一個冬天。
落下病根後,她這雙使慣了劍的手,竟連提筆寫字都不再有力。
蘇擬收緊了握著軟鞭的右手,緩緩睜開了眼。
她將軟鞭一甩,再顧不上什麼章法,對著被她想象成顏憶環的木樁,劈頭蓋臉就是一陣猛抽。
蘇擬咬著牙,來來回回地在木樁上撻了很久,給木樁添了好些一道比一道深的新痕,才覺得稍稍解氣。
蘇擬收了鞭平一平氣息,一轉身才發現身後站了一群人,全都神色不明地盯著自己。
蘇擬微微皺眉:“都看著我做什麼?”
站得最近的吳肅似笑非笑:“我們還以為蘇姑娘是來舞鞭的。沒想到.....”
吳肅止住話,裝模作樣地握拳輕咳一聲,看著蘇擬的眼頗帶玩味。
蘇擬冷冷看一眼吳肅,又看一眼站得離他極近的顏憶環。
上一世,她不過是打了顏憶環一巴掌,吳肅就下旨讓她在顏憶環殿前跪一個冬天。
當真是情深意重又愛妾心切啊。
這樣想著,蘇擬的眼神暗了暗,不由得自嘲一笑。
一旁的顏憶環則銀牙緊咬,目光在吳肅和蘇擬間走了個來回。
她將吳肅先前那番玩味的眼神看在眼裏,不由得將手握得更緊了。
目光又落在一身布衣的蘇擬身上,心中極是不屑。
瞧她這副土裏土氣的樣子,真搞不懂有什麼好看的!武夫出身的粗人,爬上了高門又如何,還不是沒有半點品味!顏憶環在心中嘲笑。
盡管如此,她還是忍不住細細地上下打量蘇擬一遍,竟發覺蘇擬全身上下沒佩戴任何首飾。
衛遠將軍府就這麼窮麼。
思及此,顏憶環心中靈光一閃,微微地眯起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