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1 / 2)

從某種程度上說,學生開學便等於放了家長的假。今年的九月一號是個星期天,在大、中、小學校熱熱鬧鬧的開學之際,升入高三的黃映藍卻在家裏悠閑的看著電視。這聽上去好像有悖常理,實則正常,因為在兩星期前,黃映藍他們學校的三年級便開學了。黃映藍在鄰鎮一所高級中學就讀,離家有十五裏之遙,於學校住宿,一般兩星期回家一趟。

黃映藍便是李星、李月小姑家的表妹,她是家中的獨生女,其父黃茂在派出所任指導員,其母李蕙心在工商所上班。

黃映藍的家住在新興鎮政府家屬大院;這個大院有五排平房,一排有五家住戶,各家都是獨門獨院。黃家有三口正房,前牆根兒砌著一個長方形花池,裏麵種著黃、紅兩色的草茉莉(俗稱懶老婆花)。東邊一口是黃家父母的臥室,中間一口為客廳兼餐廳,西邊那口則被隔成了兩個半間,北麵通客廳的那半間,是黃映藍的閨房,南麵的半間用來放置雜物及來客人時住。他們家的小廚房在院子東側,院子西南有一個小敞棚,牆角堆著一堆煤,黃映藍騎回來的自行車在裏麵放著。

黃映藍下午返校。早飯過後,黃母便開始為女兒張羅返校時帶的吃食。

“李蕙心在家嗎?來客人了!”黃母李蕙心剛忙活完坐下來,就聽到門外有人這樣說道。

“哎呀!我的天!”看到來人,黃母不由驚呼,“——陸懋成!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龍卷風!”

“快進屋!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還帶東西!你也忒見外了!”黃母邊說邊從這位叫陸懋成的客人手裏接過禮品。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一點我們那邊的土特產。”

“這是子顯?!”黃母指著跟在陸懋成身後的那位十八、九歲的小夥子問。

“是。”

“子顯,我是你李姨!你還認得我嗎?!”黃母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攥住陸子顯的手,“你們搬走時你還那麼小,肯定不記得了。”

陸子顯有些靦腆的叫了聲“李姨”。

“這些年我一真掛惦著你!”黃母端詳著眼前這位年青人,眼裏湧出淚水,“我是你媽媽最好的朋友!”

陸家父子被感染的眼睛也潮潤起來。

“這是小黃妮吧?!”看到在一旁站著的黃映藍,陸父問道。

“對。”黃母用手背揩揩眼淚,“——小映,這是你陸伯伯!”

黃映藍禮貌地叫了他一聲。

“咱們坐下說話!——小映,快去沏茶!”

“當年我們搬走時,小映還是個小不點兒,轉眼這不就長成大姑娘了!”陸父打量著給他們斟茶的黃映藍說。

“可不是嘛,子顯也長成大夥子了。你的個子就夠高了,你看他比你還猛一點呢。——這孩子越大越隨他媽媽了。”

“可惜遺傳了我這黑勁兒,躲進地窖裏待上十年也捂不白!”

黃映藍被逗笑。

“一點也不誇張!”陸父說罷哈哈地笑了。

“男孩子長得黑不算缺點,看上去健康。”黃母說。

用黑來形容陸子顯有點籠統,確切的說他的膚色是古銅色。陸子顯的個頭夠高,麵部五官不管是分開來看還是合起來看都比較中看;但就因為長得不白,將來即使無論怎樣富貴,也無緣於“白馬王子”這個稱號了。黃家母女對他的第一印象是沉穩中帶著幾分憂鬱。大概怕牙齒的白把他的臉麵顯映的格外黑吧,陸子顯基本不笑,即使笑,也不過是把緊閉的嘴唇,拉的直一點兒、長一點兒而已。

“我和老黃這些年一直打聽你們的消息,聽說子顯多了兩個弟弟?”

“呃,是。”

“老了光等著享福吧!三個兒子長大了,會爭著孝順你們!”

“到時候恐怕連渣豆腐也吃不上!說不定跟《牆頭記》裏那樣,把兩個老東西推到牆頭上!”

“瞧你說的,我和老黃羨慕的不得了呢!”

“有啥可羨慕的,孩子多了愁腸事就多。我那日子過的,跟你們比簡直是天上地下,成天不是老婆吵就是孩子鬧,家也沒一點兒家樣。”

“她脾氣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唉!也就是胡亂湊合著往下過。”

“子顯上高幾了?”黃母轉移話題。

“呃……繼續上的話,就上高三了。”

“啥意思?該不是想輟學吧?!”

“倒不是輟學……我家裏那位沒有工作,靠我一個人的工資養這一大家子人,實在是緊巴。我這當爸爸的無能,就隻能委屈子顯了。我讓他考了新鋼技校;能早點兒工作也好,省得在家裏吃氣。這不,今天就是來技校報到的。——離得你們近了,以後還請你和老黃多多關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