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地跌入困惑、迷茫和未知的迷霧中後,再無絲毫興致觀覽四周朦朧夜色。一個人低著頭,拖著沉重的腳步,悵惘若失、無精打采地沿著鐵路旁人行道,機械地緩緩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苦澀、淒涼、悲傷、沮喪、失落在心頭不斷泛起,憤懣、不安和不甘等又促使著意識,不斷地在迷團中瞻前顧後、左衝右突、掙紮徘徊,一次又一次急切地尋找著脫離困境的突破口。
身後突然響起幾道尖銳刺耳、渾厚高亢的火車機頭“嗚~嗚”的長鳴喇叭聲,轉瞬之間,亮著兩盞穿透力極強的,眩目強遠光燈的南下列車,拖著長長的或明或暗的車廂,“吭噔、吭噔”地呼嘯而過。快速移動的鋼鐵長龍,攪動空氣形成氣流,將路邊黑影重重的夾竹桃樹叢,吹得不斷地起伏搖擺、唰唰著響。氣流卷起枯葉快速向前飛揚。在鐵路邊人行道上低頭緩行,思緒深陷困頓泥灘的我,被響亮刺耳的火車喇叭聲和輪軌摩擦聲驚醒,意識從困惑痛苦的內心世界迅速回到冷月清風的現實世界。按照從小在鐵路邊行走總結的經驗,我下意識的抬起右手護著頭部,以防被晃動的夾竹桃樹枝傷到,任憑衣褲在火車帶動的氣流中,獵獵作響地舞動。
望著漸漸消失在眼前的火車,逐漸重歸寂靜的周遭,除了頭腦裏還留下了剛才那一刻的記憶外,四周竟然再也找不到火車經過的蹤跡。時光飛逝,對於盼望長大的青少年來說,並未覺得有何不妥,有時甚至希望時間能再過快點,好盡快像成人一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生活。殊不知,在成長的過程中,隨著個人思想意識的形成、七情六欲的覺醒、認知感觀的拓展,我們從一個個親友熟人離開人世,一天天父母長輩須發漸染霜雪,一班班同窗好友各奔東西,還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歲月流逝的恐懼和無情,也因親熟的人和留戀的事在歲月中逝去或遠離,內心常常處於煩惱、不安、傷感和痛苦之中。雖然從來都是采取回避的辦法,不願去想也不敢去麵對,盡管我們可以用記憶、文字、照片、影像、繪畫等把經曆的都完整地保存下來,可歲月流逝就如同鬥轉星移、春夏秋冬、草木枯榮、生老病死一樣,是亙古不變、周而複始、不可逆轉的自然法則,從來都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天地雖然無情,可對萬物卻一視同仁。生而為人,麵對天地,我們可選擇的餘地真的不多,唯有把握好自身生存的態度、方式、目標和意義。消極悲觀,難免會自哀自怨、怨天怪地、一蹶不振。積極樂觀,善待自己,善待別人,也善待萬事萬物,或可讓生命之旅多些快樂滿足,少些缺憾。想到這兒,我忽感內心變得清明通達了許多,好像觸摸到了可以解開眼前一些困惑迷茫的東西,待我再回想具體是什麼時,卻怎麼也梳理不出來。
為防止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悲涼沮喪,徒添家人、朋友的擔憂和煩惱,破壞春節假期歡樂和諧的氣氛,也為避免再次陷入同一困惑迷亂之中,盡快解開消除困惑是唯一根本解決之道。我反複告誡自己:所有的困惑、迷茫源於對事物缺乏認識了解。從小到大,我們到學校學習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學習了解事物的規律和特性,解開一個個困惑迷茫,讓自己擺脫愚昧無知變得聰明智慧。因而,從古至今,人類崇尚教育,尊崇學高為師,身正為範,賦予老師傳道授業解惑的重任。隨後,我仔細地回憶與誌勇交談的細節和內容,逐字逐句地分析琢磨他所提問題、所列困擾,試圖尋找自我解脫的辦法。
首先令人釋懷的是,盡管我也認同大千世界紛繁複雜、世事人心變化莫測、困惑迷茫如影隨行、知識智慧真假難辨、認識判斷錯綜複雜的看法,但是,基於隨著人類對世界的認識了解和探索研究的不斷拓展深入,世界科學、技術、經濟、社會不斷迅猛發展,一個個困擾人類的難題不斷迎刃而解的事實,以及自身從小到大的學習體會,我再次確認自己關於如何麵對困惑、迷茫困境的方法是正確可行的。至此,我一下覺得身心輕鬆了許多,也重新找回了自信。
關於誌勇所說的生老病死、七情六欲、旦夕禍福難以預測把握的問題,仔細琢磨了很久,當我聯想到關於天地自然法則的感想時,突然意識到,也許是我們麵對自然規律太消極悲觀的緣故,才導致常常悲觀、消沉地看待生命中的自然現象。進而加劇內心世界的困頓迷茫、失落失望,致使思想意識一步步滑向痛苦泥潭,人生也漸漸變得暗淡無光。
走到家門口,轉身佇立在月光下,我久久地望著明月山川,望著朦朧星空,好想問一句:未來到底誰又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