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浮華在世,終不過飄零天地彈指間(1 / 2)

炙熱的風穿過閣外的荷池,掀起一層層綠色的浪,仿佛暈開了色澤?吹開了瑤閣半掩的門,掀開白色紗帳……

炙熱的夏風吹進來,卻暖不了一室寒涼。

仿佛帶了刻骨的北地的雪花?吹進了正閣的產室……

一盆盆清水進來,出門便染上了炫目的紅,仿佛紅過了這正午的日頭,紅過了這焦辣的陽。

“夫人!夫人!你堅持住,孩子已經出來了,你堅持住啊!”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帶著焦急,嬤嬤泛著淚光,用力呼喚著榻上麵容蒼白的女子?

睜眼,便看見這淒涼的一幕——

蒼白臉色的女子虛弱的躺在那,仿佛這夏日的焦辣都不能抵禦她身體的寒冷?

抬目四望,饒是沒進過產房也能看出這蕭索,寥寥幾個丫頭忙碌著,依然顯得空曠而寂寥。

床邊,嬤嬤從茶幾上拈來幾片參片,塞進女子口中,喃喃道:“這是最補元氣的千年山參啊,會沒事的,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重複到最後,已經不知道是念給女子聽?還是念給自己聽。

帶著焦急帶著驚慌帶點語無倫次?

神情恍惚,悲涼。

房內丫頭進進出出,細數?不超過一掌之數,似乎影片倒帶,仍舊是一盆盆清水打來?一盆盆血色端出去。

饒是幾個侍女滿頭大汗?也遠遠不及女子抑製不住的血流涓涓殷勤,殷紅漸漸沁透了身下的雪色錦雲紋緞麵被褥,像一朵妖異的曼珠沙華?張牙五爪的肆意伸展,蔓延。

“孩子,孩子……”

榻上女子低聲近乎呢喃的開口,直讓人懷疑這虛弱的聲音會不會被穿堂而過的風聲給攫碎?

“讓我看看……我的……孩子…”

女子費力的撐開雙眼,卻仍然隻撐開一條縫,直讓人感覺下一秒就會合上?再無力睜開。

嬤嬤時刻關注著女子,自然聽到了這細弱的聲音。

她連忙從一旁桌上把從生下來到現在都無暇顧及的孩子抱過來,放在女子身旁,嬤嬤一邊感慨著,望著身前這對艱難相見的母女,泛起了淚光……

女子偏過頭,費力的抬起手,極盡小心而輕柔的撫摸孩子的臉頰?

其實不用如此刻意放緩力道,女子本身也不剩什麼力氣了,不過是殘燭之末,極近飄搖。

但她還是像把一生溫柔愛撫都隻存在今天一般,帶著感慨帶著悲傷,溫柔撫摸著她的臉頰。

至於那眼中的意味?

現在的嬰兒還不明白,她隻覺得觸手冰寒,卻猶自帶著母愛的暖意?暖融融的,觸碰著心底。

“孩子,笑一個?”

女子的聲音仿佛會被風折斷,在寒冷的空氣中飄搖零落著。

嬤嬤苦笑著道:“剛才這孩子都沒哭,差點給忘了,應該哭才對,哪裏會笑呢……”

說著,語聲都在哽咽著,帶著顫音,是誰哀哀請求?

“夫人,你快歇歇吧,我們一會再看孩子吧,成嗎?”

她起身想抱開孩子,不料想婦人緊緊抓著繈褓,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時竟拉扯不動。

隻聽女子輕歎一聲,有些無奈,是誰勉強一笑?依舊那般溫柔,帶著請求,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最後一眼了,幽。”

嬤嬤一頓,愣愣鬆開手,隻見女子眼光溫柔又悲愴的望著繈褓中的孩子,讓人見時感懷?卻深感自己的無能為力……

聽見她說——

“孩子,笑一個吧,娘求你了。”

她說著,眼眶泛紅,似要落下淚來?

一霎沉默,是誰苦笑一聲?

“咯咯,咯咯。”

孩子眯著眼笑著?!

此時孩子想著,也許她是第一個從出生開始不哭還笑的孩子吧,為這雙用溫柔包裹,溫暖她的眼眸,為她冰涼著,卻一心想要將她溫暖的手。

孩子展開了降生在這個世界以來第一個真摯純潔的笑容?同時紀念這這即將逝去的紅顏韶華,這生平僅有的體驗一次母愛?

因為任誰也看得出來——

她,或者應該被她稱呼為母親的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夫人,你看!孩子笑了,笑了!”

嬤嬤眼中泛著淚花,眼瞼差點承受不住那淚水的重量?險些潰堤而出!

她語氣不知是激動還是悲傷的顫抖著,是誰顫顫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