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下了簌簌的雨。
安寧,祥和,似急非急,這個——
大概是要看人的心情來定的。
一如現在的東方雁,就覺得這雨輕暖溫柔,分外熟悉。
此時雙手抱膝坐在鍋爐前麵,眼神寧靜,倒映著麵前翻炒來去的嫩芽。
“小姐,看起來你好像很喜歡茶啊,以前家裏做茶嗎?”
大嬸一邊翻炒,一邊抽空和東方雁閑聊。
她歪歪頭,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司馬玄仔細盯著她,似乎那天便是從接觸那茶開始,她的樣子就讓人不安,而此時她那恬靜的容顏讓人看不出端倪,他卻依舊放心不下。
她似乎在回憶,回憶炒茶的手法,揉、撚、抖茶似乎都很熟悉,其他的卻全無印象,為什麼?
指尖無意識抵住太陽穴,“我……”
猛然一陣劇痛傳來,她低吟一聲,倒抽冷氣,扶住額頭——模糊間白茫茫一片似乎有畫麵閃現?
而那畫麵越發模糊,隻剩斑斑駁駁的色塊,連是什麼都看不清楚,終於化作虛無?
司馬玄一心注意她,終於是第一時間伸手撫上她背脊,一股暖流從掌心穿過她肌膚,舒緩了頭顱裏那針紮般的痛感,是誰鬆一口氣?
她抬眼露出茫然的神情,對司馬玄報以一笑。
“嗯,我記不清了。”
那邊大嬸露出古怪的神色,是誰嘀咕?
“這茶製作的工序小姐你看起來這般了解,實在不像是沒接觸過才是。”
她抱歉的笑笑,“以前出了些事,腦子有點亂。”
大嬸也是歉然一笑,嗬嗬幹笑道:“啊,抱歉抱歉。”
司馬玄看著她臉色越發古怪,似乎覺得奇怪,又似乎覺得情有可原?
他總覺得腦子深處似乎知道她從前有那麼些故事,卻始終捉不住那一閃而過的苗頭?此時也是抿唇不語。
洛星河端著茶杯遞給兩人一杯,含笑道:“這明前雨還是有些冷的,來杯茶暖暖。”
東方雁接過茶抱在手心,垂睫不語,那眼中卻倒映不出茶的影子。
司馬玄一顆心也不在茶上,隻滿眼滿心看著她。
寧靜中,聽見‘劈裏啪啦’雨聲敲擊青瓦的脆響,恍如清雨敲打在心上,一陣清寧安爽。
安詳中,聞得見雨水和著泥土的芬芳氣息,恍如繁忙庸碌隻是那過眼雲煙?此刻安靜閑暇,才是生活的真諦。
她似乎想淋淋雨,終究被司馬玄霸道的扣下,她怨怪嗔怒,他終究無奈答應她坐到院中房簷下看看,卻給她披上了厚厚的披風?
是誰說過?她不能受寒……
山間一旦下雨便會泛起朦朧繚繞的霧氣,絲絲縷縷蒸騰而起?恍惚間茶香雨香冷香混合成一幅山間水墨撲入胸臆,似乎嗅覺也有了感官——透過這層疊混合的冷香,聞見這山間美景?
而這樣的舒爽讓人神智清醒一身輕鬆,卻有人淡淡嗅著身邊人悠遠的淡香,混和了這令人舒爽的冷香,被這挾裹著冷雨的風一吹,仿佛更加深陷無法自拔?
無法自拔中,他低低開口。
“你喜歡雨。”
“嗯。”
他心裏出現一幅藍圖,恍惚間也是這般寧靜安詳,一雙人一杯茶,淡看雲卷雲舒朦朧煙雨,是否也是別一番韻味?
恍惚間這雨很慢,很慢,似乎這場雨永遠也下不完。
也許內心深處很想,很想,就這樣永遠,永遠繼續下去?沒有別離,沒有喧囂,沒有俗事叨擾?隻願沉溺於此刻溫馨寧靜,無法自拔——
不願自拔。
……
輕鬆安逸的時光一如白駒過隙,仿佛昨天還在批改公文,今天……
又在批改公文???
那安逸閑適仿佛是夢,不過一睜眼的時間,便又被公文埋沒,鄉間茶香淡不可聞?再不複那安逸清閑。
東方雁拿著奏折放在桌上,畫著沔南的地形和水利勾畫圖。
那本折子是東方雁上交麵聖的,司馬玄便交由她來負責,畫出水利地形上交工部商討,再另行決定實施方案?
她卻撇撇嘴說——
“我本來也不會什麼水利工程,隻是知道沔南這樣的地勢,這樣修建的堤壩正處急彎拐角,必定衝力過大,這些年水流多少有些改變,這沔南的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