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於她是什麼?
是朋友?
或隻比朋友多那麼一絲絲親近?
或者說,什麼都不是?
他似乎從不覺得她的心真正在他這裏,前路未卜必定一路荊棘,若他再拖累她,是否連自己都會自卑自歎遮掩了那勇敢追逐的心?
這般模樣,是否還有追逐她的資格和權利?
他不知道現在的他帶給她的究竟是美好還是磨礪,此刻便不免有些失落。
此刻失明,沒有光亮的世界似乎讓心緒更加煩亂?煩亂中似乎有些脆弱,是每個剛剛失明的人都會體驗到的脆弱。
罵架還在繼續。
“你個黑心王 八,這鬼天氣,你讓這女娃一個人出去和讓她去送死有什麼區別?大晚上再一個泥浪衝下來,全屍都找不到個!英雄膽氣呢?!豪情壯誌呢!?不就是個破……”
有人顫了顫,老張卻回過神來已經一語帶過?奮起大罵!
“搬到這個村莊來就一並扔在老家了嗎?!”
老張義憤填膺,老者無奈蹙眉。
東方雁算是聽出來個大概,轉眼看了看那邊扶著孕婦翠華的男子,細看之下眼光似乎些微有些渙散?是以便得到了證實。
想來那老張的兒子早年也因為什麼壞了眼睛而沒得到及時的救治,如今看來看到東西是沒問題,可看這樣子?多少是受到了些許影響吧。
她前後一想,頓時又想到了司馬玄,此時仰頭看他。
若是他日後也像這般行動不便可怎麼辦?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又怎麼能在這窮鄉僻壤失了雙目?他那麼高傲,又怎麼受得了?
她心下一陣發涼,隻能寄希望於那叫老張的老者身上,聽他說話?便是對司馬玄的眼睛有辦法的吧,一定是吧。
那邊爭吵不休,頭頂烏雲暗湧。
東方雁終於咬了咬牙,往前邁出一步,又被司馬玄猛力扣住,那一扣卻又一鬆,竟然讓她手腕滑了出去?
他也不確定這樣的自己敢不敢麵對追逐她的心意?此時卻惱她從來願意以身犯險舍身救人,惱她從來愛重別人不珍惜自己,那短短的猶豫一霎而過。
此時便咬牙切齒道:“東方雁,你又想做什麼蠢事了?!”
話說完卻是自己都帶著三分不安,她是想換取他片刻的安詳平安?還是當真舍棄這瞎了眼的朋友,換那一路荊棘,自己天高海闊?
他不確定,他不想確定,下意識逃避,內心正在掙紮。
她充耳不聞他的質問帶著惶恐,神情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惶急,她兀自踏出一步,也不顧他的拉扯,是誰問?
“阿伯,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救他?!”
那邊停止了爭吵,老張莫名看著她,想了想,卻點點頭道。
“有。”
一個字簡單明了,帶著滿滿的把握脫口而出,卻是如此沉重,壓在東方雁心上?喘不過氣。
她又看向鷹目老者,開口,堅定。
“是否我離開這裏,你們便願意救治他?!是否有把握讓他複明?!是否能向我保證他的平安?!”
鷹目老者嘴皮一顫,隻是一顫,便點頭應道。
“是!”
東方雁不知此刻內心究竟是愉悅還是悵惘,內心晦澀難明。
司馬玄已經急急衝上來拉住她!
“你別想拋開我,一次次的拋開,如今還嫌不夠嗎?!”
聲音帶著顫抖,那險些失控的情緒,自己都無暇顧及。
他沒拉住她,她已經雙膝跪地。
‘嘭’一聲悶響,震顫人心。
而他雙手自她頭頂環過,隻環住一片虛無。
黑暗中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一瞬間仿佛世界都在漸漸崩塌?突然聽見沉悶的響聲,他覺得熟悉,一片黑暗中又聯想不出,這是什麼樣的動作帶來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