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他唇鬱悶一撇。
整個人看起來好像是失落極了。
不過,這些日子和他楚陵攸相處得久了的納蘭越,自然是知道他這人隱藏在無害外表下的本性。
是以,這下,她看向宛文蘇的目光,不由染上了幾分不知名的同情。
“宛文蘇,話說,你現在已經是一介草民,今日又怎會突然出現在宮裏?”
“再者,你又是如何認識楚陵攸這人的?”
就憑他這麼不靠譜一人,居然也值得你相信?
不得不說,納蘭越在見到方才狂揍李都尉那人是宛文蘇之後,倒是對自己先前心底的那幾分猜測,有了丁點靠譜的肯定。
不過這時,宛文蘇倒是沒急著給她答案,而是眼神在看向了一旁的獨孤滄瀾之後,這才抱拳朝她說道:“回稟皇上,草民和陵攸殿下,在兩年前,便是舊交。”
“更是碰巧,宛家這幾日正逢巨變之時,府中大多家眷,在這頂梁柱倒了之後,自然是裹挾著家產,一個個地能逃便逃。”
眼下,宛文蘇的這番話,看似說得輕鬆,但就從他現如今眼底所泛起的這一陣青黑來看。
納蘭越足夠斷定,他在回到府邸之後的這一兩日過得並不好。
更何況,他們宛家現今的府宅,早已在查清事情原委那一日,便被徹底的發配充公!
說白了,在他們宛家的府邸被朝廷派去的人查封之後,他們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不過一瞬之間,就已經沒了住的地方。
昔日家中,他父親所嬌養著的一個個小妾,自是在聽到消息後的第一時間就已經紛紛哀泣著逃了。
現下,他們宛府裏,可就隻剩下他那後繼的嫡母,和一個剛過及笄之年的妹妹。
恰巧,他的這個妹妹,在前些年和宮裏的千淩公主關係不錯。
前一兩日進宮,宛晗本來也是為了宛家的事,想要到千淩公主這裏來奔走奔走。
更何況,如今,他們兄妹二人所求的不多,隻不過是想要借點錢給他們那已經病倒的母親買點藥湯。
至於,他們府裏的那些個宅子……
賣了也便賣了,封了也便封了……
他們從現在開始,那可就是得要漸漸地適應這種平民生活。
然而,伴隨著這一切的發生,別的暫且不提,最讓宛文蘇和宛晗二人兄妹意想不到的是,他們這邊的府宅剛一查封,家中主母剛一病倒,賢王那邊竟然就派了人來,對他們說道:“子慕,晗兒。”
“不管怎麼樣,你們二人如今還信不信本王,對本王來說,你們都是本王昔日有著老交情的舊部所留下來的香火。”
“如今,宛大人既然已經被判秋後處斬了,那麼本王則更是有義務,要替他妥善安排好你們二人。”
賢王的這番話,若不是在宛文蘇這裏有著之前的種種……
單憑他這般利誘,可能,他宛文蘇一個不小心,還真的就相信了。
但是,他想不到,正當他對賢王這番話持再三的懷疑態度之時,李都尉那邊儼然就已經在收到自家王爺的命令後,開始行動了。
那個色鬼,先是跟賢王一樣,找到他們,跟他們好好的談條件,說聘禮。
不過,這事情就在宛文蘇以不同的借口,拒絕過他兩次之後,這人就開始趁著夜黑風高,帶著人過來企圖侵害他的妹妹!
還好,宛文蘇在緊要關頭,及時發現了,並對他進行了一番警告和阻止!
這事情一出,宛文蘇暗自糾結一番,正欲讓自己的妹妹聯係宮裏的千淩公主趕緊進宮,結果卻不料,這賊子居然在次日的集市之上,就幹出了強搶民女之事。
宛文蘇無法,他隻得一直跟著自己妹妹。
就在昨晚,他終於當掉了自己身上最後一塊玉佩,把他妹妹給安安穩穩地送進了宮。
然而,哪曾想,這一夜過去,到了他和他妹妹約定的時間之後,他竟沒有收到宮裏熟人給他往回傳來的半點消息。
當即,宛文蘇心下不由更急。
恰巧這時,就在他正急於想辦法進宮找人的時候,楚陵攸這人出現了……
於是,他就這樣被他給帶進了宮,然後看到了禦花園裏適才正輪番上演的一幕幕。
納蘭越在聽完宛文蘇語氣平淡的敘述著他這幾日的遭遇之後,心中竟莫名的有點不舒服。
納蘭越在抿唇想了想後,蹙眉,道:“宛文蘇,既然如此,你今天就可以把你妹妹給領回去。”
“朕待會兒就會讓小瀾子替朕下一道聖旨,把李都尉這條惡犬給順藤摸瓜的查清,然後再把他該革職革職!該調離京城就調離京城!”
“朕這裏,乃是天子的腳下,可絕不會給他們這樣的一群賊人,姑息養奸的機會!”
納蘭越在明亮著眼神開口說這話時,她眸中那細碎的光,一閃一閃。
獨孤滄瀾在一旁見了,竟不由覺得有那麼丁點的欣慰。
須臾後,他頂著麵上的一張鐵臉,暗地裏卻是輕勾了勾唇,道:“看來咱們的皇上還真是一天天的在長大了。”
“處理這些事情,如今倒是越發的有了主意。”
獨孤滄瀾這番話落在此刻納蘭越的耳裏聽起來,自然是讚賞。
但他這話語裏的引申之意,讓一旁的宛晗聽了,卻總覺得有幾分的不舒服。
不過,這時的她,倒也沒去多想,隻在那兒開口向今天主動幫她的人,一一地道了聲謝:“多謝皇上,王爺!”
“小女子宛晗今日能得此機會,擺脫掉李都尉這人,可是多虧了你們。”
“不過,陵攸殿下,還請你也放心,就你方才所說之事,小女子宛晗隻會當你一時戲言,並不會因此輕易纏上你!”
“宛晗!”
“不!”
這時,伴隨著宛晗的話音一落,宛文蘇那頗為不讚同的聲音,竟是和楚陵攸這人否認的聲音,一同響起。
他們二人在同時出聲之後,不由在同一時間,抬眸望向了對方。
漸漸地,他們二人在彼此凝視之時,都從對方的眼神中,品出了一絲絲的戒備和敵意。
但還好,下一瞬,是楚陵攸搶先開口,“宛姑娘,你對小爺我的感激……大可不必如此……”
“呃,這可怎麼說呢?”
這時的楚陵攸暗自在原地糾結一陣之後,不禁“唰!”地一下把折扇一收,甚至,他還頗為苦惱的伸手往後撓了撓頭。
當然了,他在遲疑這短短一瞬之後,接著,卻又很快開口道:“哎,要不幹脆不管了?”
“宛姑娘,今日的事情對小爺來說,的確隻是小事一樁,你日後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這邊,楚陵攸在故作灑脫的說完這番話後,卻是不曾想,他對麵站著的宛晗,方才看向他還隱隱有些期待的目光,這會兒竟一下有些黯淡了。
甚至,在這一瞬間,宛晗在自己的心中嚐到了一瞬從未有過的澀然。
原來,她這是叫自己對剛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麼?
那好,她,知道了……
宛晗在這樣想過之後,便不禁垂眸,抿唇,對他之後的話,不再做任何回答。
漸漸地,一旁的楚陵攸在感覺到不對勁兒之後,卻愣是任他怎麼想也沒明白,這事情到底壞是壞在之前的哪一步。
好不容易,宛晗這邊的事情解決之後,獨孤滄瀾卻認為,當下最要緊的事,自是要順藤摸瓜的查清突然之間給宛家女兒以及納蘭千淩指婚這兩件事,背後究竟是不是都乃賢王一人所為。
如果真是這般,那是不是可以說,他其實暗地裏一直和他國的皇室著不少的利益勾結……
而他這般做的目的,不用多說……那自然是時刻準備著謀反。
深夜,獨孤滄瀾獨自一人端坐在他王府裏的平雲樓,理著這些思緒。
泛著點點涼意的夜風裏,悄然吹起了他窗前一直高掛著的兩個河燈。
盡管,它們上麵都有些修補過的痕跡,但這一幕,落在了這時獨孤滄瀾的眼裏,那便是片刻的難以言喻的溫暖。
與此同時,納蘭越這邊,她今晚可是在自家小瀾子去書房處理政事之後,陪著那不靠譜的二傻子楚陵攸,磨磨唧唧的在這王府裏聊到了很晚。
眼看,這都快要到子時了。
她明天還得去上朝,她該讓莫管家帶她去睡了。
但偏偏楚陵攸這人今晚許是喝了點小酒,簡直就跟中了什麼邪一樣,愣是想要拽著個人陪他發瘋。
不過,很顯然,今晚,納蘭越再這般陪他浪下去是顯然不行了。
頓時,她不由抬手捏了捏自己那粉嫩嫩的小鼻子,頗為嫌棄的往楚陵攸的身後,又退了好幾步。
繼而,她在確定楚陵攸此時暈乎乎的視線,的確是看不到藏在這棵榕樹背後的她之後,這才悄咪咪地對著一旁一直在他們身邊守著的莫管家招手。
“快過來,要是現在咱們不走,那之後可是就走不了了!”
“朕不管……朕要早點睡,要趕緊去洗漱!”
納蘭越身為愛幹淨的貓類一族,自然是忍受不了把自己搞得跟楚陵攸那般渾身臭臭的。
沒多久,她就在莫管家的帶路之下,往延暉閣那邊走去。
而這時,就在她走在這半路上,卻突然像是某一瞬間福至心靈了一般,“唰”地抬眸,往她頭上去看!
登時,納蘭越整個人愣了一瞬。
接著,她似是有些不可思議的在原地站著抿了抿唇。
隨後,她又跟確定什麼一般,揉了揉眼,繼續仰著個小腦袋,停在那裏,往那樓上繼續看。
是它……不,是他!
是她的小瀾子,居然不知什麼時候,瞞著她,把曾經的那兩個河燈給撿起來了!
而且,她凝眸一看那兩個河燈的樣子……
咦,他這是拆過它們嗎?
她的小瀾子難道已經看到她往那河燈裏麵的紙條上所寫的那一行字了?
頓時,納蘭越有那麼一瞬的羞窘!
莫名的,她整張臉在這夏夜的涼風裏,竟感覺到有些發燙。
哎呀呀,她的小瀾子怎麼可以這樣?
這這……這也實在太壞了叭?
真是讓她害羞得差點兒連她粉嫩的小腳趾都快在鞋裏蜷縮到一起了。
不行不行,她得趕緊讓莫管家給她打盆冷水過來,讓她好好地冷靜一下。
唔,這個時候的她,要還是原型的樣子就好了。
她若是害羞了,那就可以用她那細細軟軟的毛毛,把自己臉上的表情仔細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