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全部安排在王老師家,也就15桌,小學師生9桌,本村6桌,多預定1桌預防突然到訪的客人。現在的小學生不多,一年級才12人,最多是6年級,也才16人,全校師生不足90人。本村的老老少少加起來也不多,滿打滿算60人。王老師家的屋裏和院子足夠擺得下這麼多張桌椅,這是大家沒想到的,可能是院子比較大吧。為了預防晚上的寒露,院子上方搭起塑料棚,掛起幾盞2000瓦的業務員帶來的LED燈,亮堂堂的。

時間尚早,西方的天邊晚霞紅彤彤的,大地也是一片紅彤彤的,跟過節似的,小豆子他們也跟過節一樣高興,到處竄來竄去,可是不久他就傻眼了。大孩子們玩的可有意思得多,他們隻有當觀眾的份。閑來無事的學生們正在學著電視上的一檔綜藝節目,玩起撕標簽的遊戲,他們每人在背後貼一張紙,然後分成兩撥人,開始互相撕對方的紙,被撕的就算是犧牲了。孩子們人多,玩得很瘋,場麵甚是熱鬧,很多大人一邊抽煙,一邊看著,露出欣賞的表情,誰說孩子變傻啦,純粹是胡說。

6點,天開始暗下來不久,宴會就開始了。有了誘人的香味,小豆子把原先的警惕性都忘光,跟著大夥吃得很高興。在上燒鴿子這道菜的時候,頂棚上的燈光突然變了,變成了藍色,王老師站出來,他要說幾句。小豆子他們這桌,哪管那麼多,他們的王國永遠是獨立在他人之外的,根本不顧王老師的講話,人人都在爭搶有腿的那一半鴿子肉,鴿子太小,翅膀沒肉,都是骨頭。小豆子搶了一個,也給小媳婦搶了一個,然後再聽王老師怎麼說。王老師說男人應該生吃,生吃的男人才夠威夠力,以前的野人身體素質為什麼好,就是因為生吃,生吃沒什麼不好的,也別不好意思,他建議將來大家要多多生吃。很多人站起來,圍著他,舉雙手支持他的這種觀點。接下來,真的上了一盆活的河蝦,真有人生吃,還大呼過癮。

王老師在說的過程中,白色的燈光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藍色,院子開始變得幽暗起來,小豆子暗罵包子阿姨小氣。

小屁孩餓得快,飽得也快,吃完鴿子,看到生的河蝦,他們開始不安分了,小豆子帶領著他們溜出去玩,去看看廚房在忙什麼,他們打算等上螃蟹的時候再回來,而大蝦是不會上了,它們變成了河蝦,生的。

到了祖宅,祖宅的燈光也是藍色的,屋內天井裏,廚師正在吃竹簍裏的青菜葉,生吃。那些姑姑嬸嬸也吃,也是生吃。小夥伴們都被這個場麵給嚇住了,本來一個人吃生菜葉,那也有過,他們小夥伴八個一起生吃,也有過,不就是生吃嘛,誰怕誰呀!可是屋裏的人不是他們這樣的,而是悶頭大吃,那真的是喜歡,這個場麵太震撼了。唯一不感到奇怪的反而是小媳婦,她有點木頭木腦地看著他爹,還眨巴眨巴著嘴唇,看她的樣子似乎也想吃。

包子阿姨來到他們身邊,發現他們跑出來了,她來找他們,說宴席沒結束,不能隨便跑,這是禮節。大家都是講理的人,小豆子他們隻能一臉疑惑的被帶回去。回去後,發現更不對頭了,每桌都空出好多座位,好些人不在了,就是還在吃的人麵相看起來也不太對頭,他們的後背似乎變寬變大變突出,而腦袋反而變小,臉色更是陰狠而呆滯,眼睛發綠。

“不對啦,不對啦,一定不對啦。”小豆子在這種時候,警惕性回來了,他馬上去找他的堂哥王鐵錘幫忙。當他發現王鐵錘的時候,王鐵錘正跟他的四個夥伴往屋裏走去,小豆子叫他,他不聽,還在往屋裏走,小豆子隻好尾隨進去。堂哥越走越快,小豆子隻好跑上前一把拽住堂兄。王鐵錘回過身,冷漠地問他要幹什麼。小豆子看著他變得綠瑩瑩的臉,支支吾吾了一會兒說不出話,然後說他要一瓶椰汁。王鐵錘四處找了找,發現牆角裏有一箱,他拿給他一瓶。小豆子拉著王鐵錘的手,希望他跟他到屋外,他有事要說。而這時,王鐵錘的四個同伴已經走到以前緊閉的那兩個房間,他們推開門,門開了,從裏頭發出一股腐爛的屎臭味。小豆子趕緊捂住鼻子,而此時堂兄卻甩了他的手,幾步趕上他的同伴,跟著他們一起走進那個臭氣哄哄的房間,然後他的背一下子拱了,衣服被拱裂,露出駝背的樣子。小豆子趕緊上去拉住他,他回過頭,用綠瑩瑩的小眼睛瞪著小豆子,小豆子嚇了一跳,放開他,一動都不敢動。房間很大,甚至可以說相當大,也許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甚至不止。怎麼看怎麼像布袋和尚的乾坤袋呢。

正在疑惑期間,進屋的人在前方全趴下,爬著前進,越來越像巨大的屎殼郎,他們的目標是前方的糞堆,堆積得像小山的糞堆。

“完了,完了,禍事發生了。我該怎麼辦呢?”剛發了陣呆,他已經被一個個正在變態的人推開,越來越多的變態人正在從大門口走進來。他趕緊跑,跑得應該還算挺快的,也應該有一段距離,不是嗎?他都氣喘喘,可是門口還是離他很遠,好像那個出口是個遙不可及的山洞洞口。小夥伴個個都進來,廚師和他的幫手也進來,一個個從他的身邊經過,他想拉住小媳婦,小媳婦已經不認識他,剛經過他的身邊,她就在地上爬,已經比別人早一步變成小一點的屎殼郎。

他正想抱起她的時候,包子阿姨來到他身邊,抓住他的小胳膊,把他提了上來,很和氣地說:“難道你看還不出來嗎?你不是說我是外星人嗎?沒錯,我就是外星人。”

此時,小豆子真不想跟她說話,更不想見到她本人,可是已經成了人家的俘虜,有啥好說的呢?自己被香噴噴的五香卷的香味打敗了,戰敗者的下場是悲慘的,他直愣愣地抬頭看著她。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看見了我的盒子呢,就是因為你,我們才不得不提早行動,你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放心,你不會變成屎殼郎的,我們會研究研究你的基因,看看有什麼變異使你變得這麼聰明。”

“你們要解剖我嗎?”

“你猜?你不是聰明嗎?”

“你為什麼要把我們變成屎殼郎呢?”

“我們的那個星球比你們的大幾十倍,裏頭有好多恐龍那麼大的動物,他們拉的糞便實在太多,太大啦,常年累月的,嚴重汙染我們的星球,為此,我們找了很多辦法,都沒有用,後來我們發現你們星球有一種叫屎殼郎的蟲子可以專門幹這事,可惜它們實在太小,適應能力偏弱,存活率不高,也處理不了太多的糞便,為此,我們提取它們的基因構成,並通過光輻射和一些抗排斥的藥物重組你們人類的基因,把你們變成大的屎殼郎。”

“為什麼選擇我們人類呢?大象不是更大嗎?”

“我們需要很多屎殼郎,而你們人類多,去掉一部分不會影響這個星球的生態平衡,反而對這個星球的負載有些好處。”

“我們跟屎殼郎很像嗎?這樣改造很容易嗎?”

“你們星球的生物起源相同,人類跟屎殼郎的基因相似度是53.83861847%,這對於我們的科技來說,改造起來並不太難,當然也不是很容易,所以我們也費了點時間,搞了幾次試驗。現在這種生物改造技術已經基本成熟,現在可以大麵積的推廣運用。”

“你們也是這麼變形的嗎?我們家的老黑是因為吃了你加了藥的包子變成不像狗也不像屎殼郎的怪物,對嗎?就是小媳婦他們在墳場看到的那個大蟲子,後來我家的老黑怎麼啦?被你們處理了嗎?你本來是想害我的,對嗎?”

“對,你說的都對,你真聰明。誰知道你沒吃那個包子,你應該吃的呀!”

“你賣的包子都是這樣的嗎?”

“當然。隻用藥物改造,時間要長一點,有了射線的輻射,速度快些。”

“天呀!可怕的食品安全問題呀,那這次的屎殼郎不是超多的嗎?你們需要那麼多嗎?你們不怕屎殼郎泛濫成災嗎?”

“這次運輸會有死亡率的,將來到了我們星球還適應性問題,我們必須保證有足夠的試驗品。”

“這屋子看起來像布袋和尚的乾坤袋,它是你們的飛艇嗎?你們的飛艇是可以模仿的嗎?而且有幾個空間這樣的嗎?”

“對,可以叫飛艇,外表可以擬態,不是模仿;幾個空間嘛?對,就是像孫悟空的金箍棒,會變化,你真是太聰明啦。”

“你們真想解剖我嗎?我還小,能有多聰明?”

“你說的不算。親愛的。”

“如果我願意當屎殼郎呢?”

“你不覺得布拉格的屎很臭嗎?”

“布拉格是什麼?”

“就是我們星球的大象或者恐龍。”

“你們把這臭烘烘的東西都帶來了?”

“那你還想當屎殼郎嗎?”

“當了蟲子就不會了,可能還覺得香。”

“你真想活呀?”

“當然,我還小。如果你們讓我當屎殼郎,我的命能有多長?”

“不好說,我們正在試驗,老的少的,我們都實驗過,你們不是第一批,有可能是最後一批。相信我們現在生物技術,相信你們這一代能活得很好,活得久些,估計三五十年應該不成問題。不過,不好說,畢竟是變種,而且是一個你們沒經曆過的全新的環境,怎麼活,活多久真不確切。”

大門口出現了陽光,白雲上麵的陽光透過飛艇的水銀般的薄膜,發出紫色的光暈,不刺眼,很溫暖,很美麗,但是很遙遠。老屋離地球應該好遠了。

“怎麼,喜歡這光。”包子阿姨問。

“當然,要永遠離開地球了嘛,對老家的東西總是比較懷念,你們星球有陽光嗎?”

“當然,我們的星球不缺少陽光,反而充足的要命,我們有十個太陽,好在熄滅了3個,被我們弄壞了四個,還保留剩三個,可能是因為這樣,我們的太空技術比你們的發展得快得多。”

“十個太陽,你們瘋了嗎?”

“是瘋了,我們那裏會產生生命確實是奇跡,我們星球獨特結構造成的奇跡,到現在我們依然不相信我們能在十個太陽包圍下的一顆沙漠星球上存活,即使我們的星球是空隙星球,裏邊別有洞天,可是依然猜測我們是別的星球的移民,所以我們總在各個星係中尋找我們的祖先。甚至我們的人們也分成兩派,一派是移民派,我這派就是;還有一派是土著派,他們認為我們跟布拉格是近親,就像你們人類跟猩猩一樣。我們為此吵得不可開交,差點沒引發戰爭。”

“你們這麼厲害,不會把地球給滅了?”

“不會,一路走來,有生命的星球挺少的,你們也是稀有生物。我們正在研究你們,從你們身上找找我們星球生命的起源,但是我還是不相信我們是土著,你沒法想象有十個太陽是多麼可怕的事。”

“是呀,那不熱死了嗎?你們到底住哪兒呢?不會是地洞吧?”

“你真聰明,對,就是地洞,或者說是天坑,大的天坑或者溶洞,一個天坑就是一個城市或者一個省,城市因為信仰而聚集,不同政見代表不同城市,這樣形成了兩派城市聯盟,就像美國的北部聯邦和南部聯邦,一個奴隸製,一個共和製,不過我們的地域比他們複雜多了,我們的聯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鬥爭特別複雜。否則,我們就楚河漢界,分邊而治,省得那麼多麻煩。”

“是嗎?看來哪兒有人哪兒就有麻煩。不過,土著就土著吧,移民就移民吧,有必要分那麼清楚嗎?土著過土著的,繼續鑽山洞,移民過移民的,繼續移民嘛。”

“你個小屁孩,你懂什麼是政治呀。台灣的國民黨不就有本省的和外省的吵吵嘛。”

“也是,政治就是能鬧騰。那好,說定了,到你們那兒讓我先參觀參觀再把我變成屎殼郎,行嗎?如果允許我變成屎殼郎的話。”

“我們得研究研究。”

“嗨,跟我們這邊的一樣,好吧,煙酒得越長越好。喂,能先讓我見見你的樣子嗎?外星人是什麼樣的?我怕自己變成屎殼郎看不懂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