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後為人仁慈孝順,儉約樸素,喜好讀書,常常和皇上從容商量討論古事,因而對皇上勸善規過,補益很多。她撫養、看待庶子,超過了自己的親生,妃嬪以下的人沒有誰對她不愛戴。她教育子女,首先教他們謙虛待人。太子的奶媽因為太子住室的器用少,請求增加一些。長孫皇後不同意,她說:“我擔憂的是太子的德行不能樹立,名聲不能播揚,為什麼要擔憂缺乏器用呢?”長孫皇後得了病,太子請求赦免罪人,超度人入道。長孫皇後說:“死生有命,不是人的智力所能改變的。赦免是國家大事,赦令不可多下。道教、佛教這些異端之教,害國困民,都是皇上平素所不信的。為什麼為了我一個女人,使皇上做他所不願做的事呢?”等到皇後病重,和皇上訣別時,房玄齡已經被辭退回家。皇後說:“房玄齡事奉陛下很久了,為人小心謹慎,辦事周密,如果沒有大的過錯,不可以遺棄。我的親族由於靠著外戚的緣故得到祿位,既然不是靠德行得來,就容易導致顛危。如果要保全他們,就千萬不要讓他們處在權要的位置上。我活著的時候對別人沒有太多的恩情,死了以後,不要因為墳墓的事而勞費天下百姓,隻需以山為墳,棺材用瓦或木製成就可以了。更希望陛下親近君子,疏遠小人,采納忠諫,除去喜歡說他人壞話的人和邪惡之人,減少勞作和服役,停止遊玩和打獵,我死了也就不感到遺憾了。”長孫皇後曾經采輯自古以來女人做人得失的事例,編為《女則》三十卷。又曾經著文譏評東漢明德馬皇後不能抑退親戚的權力,而隻是禁戒他們車如流水馬如龍,認為這是開了他們後來產生禍敗的源頭,而禁戒的隻是他們的支流末節。到這時,有關官吏將這些奏上,皇上讀後,非常悲傷,把它拿給左右親近的臣子看後說:“皇後這封信,足可以作為典範流傳於百世。我不是不知道天命,而做這無益的悲傷,隻是入宮再聽不到規諫之言,失掉一個好的助手,因此不能忘懷。”於是召回房玄齡,恢複了他的官職。
【評析】
長孫皇後臨終前和唐太宗訣別,反省自己活著無益於人,囑托唐太宗在她死後,“勿以邱壟勞費天下”,同時對唐太宗提出幾點希望。唐太宗所謂“皇後此書,足以垂範百世”,的確不是誇張之語。
【原文】
唐太宗營玉華宮[1],務為儉約[2],惟寢殿覆瓦,餘皆茅茨[3],然所費已巨億計。充容徐惠上疏曰[4]:“今東征高麗[5],西討龜茲[6],營繕相繼[7],服玩華靡[8]。夫以有盡之農功,填無窮之巨浪;圖未獲之他眾,喪已成之我軍。地廣非常安之術,人勞乃易亂之源也。珍玩技巧,乃喪國之斧斤[9];珠玉錦繡,實迷心之鴆毒[10]。作法於儉,猶恐其奢;作法於奢,何以製後?”上善其言,甚禮重之。
——節錄自《尹健餘先生全集》
【注釋】
[1]營:建造。
[2]務:一定。
[3]茅茨(c侏):用蘆葦、茅草蓋的屋頂。
[4]充容:皇帝的妾。徐惠(627—650),唐太宗妃,亦稱徐賢妃。疏:奏章。
[5]高麗:古國名。在今遼東新賓東境,建國年代無考,後為衛氏朝鮮所並。
[6]龜茲(Qi儔c侏):古西域國名。在今新疆庫車縣一帶。
[7]營繕:營造;修理。
[8]靡:奢侈。
[9]斤:斧頭。斧斤:砍木的工具。
[10]鴆(zh侉n)毒:毒酒。
【譯文】
唐太宗營建玉華宮,務必做到費用儉約,隻有睡覺的殿堂蓋瓦,其餘的都用茅草蓋頂,就是這樣,所花費資財也要用億來計算。唐太宗妃子徐惠上了一封奏章說:“如今東征高麗,西討龜茲,不停地營造宮殿,穿的、玩的華麗奢侈。用有限的人力物力,填補無窮的浪費;圖謀還未獲得的他國民眾,喪失已經建成的自己的軍隊。土地廣大了,但不是長治久安的辦法,人民疲勞是產生變故混亂的根源。珍玩技巧,是喪亡國家的斧斤;珠玉錦繡,是迷亂心智的毒藥。刻意儉約,還擔憂會奢侈;刻意奢侈,又憑什麼製止後人仿效?”皇上認為她說得對,就更加禮遇她。
【評析】
“成由儉約敗由奢”,這是人們從幾千年的曆史事實中總結出來的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徐惠這封上疏,談的也正是這個道理。
【原文】
劉知遠還至晉陽[1],議率民財以賞將士[2]。夫人李氏諫曰:“陛下因河東創大業[3],未有以惠澤其民[4],而先奪其生生之資[5],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請悉出宮中所有以勞軍[6],雖複不厚,人無怨言。”知遠從之,中外大悅[7]。
——節錄自《尹健餘先生全集》
【注釋】
[1]劉知遠:五代漢王的建立者。晉陽:古縣名,在今山西太原境內。
[2]率:收斂;搜括。
[3]因:依據。河東:古地區名,今屬山西。
[4]澤:雨露。引申為恩澤、德澤。
[5]生生:猶“世世”。
[6]悉:全部。
[7]中外:中央與地方;朝廷內外。
【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