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薄涼初已經離開了蘇珺的公寓,偌大的客廳裏隻剩下慕容謙一個人。
窗外夜色濃鬱,在城市五顏六色的映襯下像是黑得純粹的幕布。慕容謙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第一次感到些許的無力。剛剛在薄涼初麵前說的是實話,當年與蘇珺分開並沒有太多的舍不得,現如今回到蘇珺身邊也不曾有太多猶豫,但這些看在別人眼裏都是不妥的。
也許薄涼初的說法是對的,“你想要自己的選擇是公平的,所以去聽從自己的內心,但是被遺棄的一方並沒有任你踐踏的義務。”
“慕容謙,你憑什麼認為蘇珺要毫無怨言地配合你?”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錯了吧。
“不要走……”臥室裏的蘇珺突然發出一聲呢喃,在寂靜的房間裏清晰可聞。慕容謙終止了沉思,調整好表情快步走向臥室。
還未來得及跨進房門,蘇珺緊接而來的一句話生生地止住了慕容謙的腳步,倏忽間渾身僵硬,仿佛一股強大的氣流從腳下升騰,阻滯在胸口,又盤旋在眼前。
“不要走,涼初,不要走,我和慕容謙沒有關係。”
嗬,你和我沒有關係,你和我沒有關係。
幾分鍾後,聽到客廳門被重重帶上,床上的蘇珺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已經恢複了一片清明,隻是已經清澈到空洞。
蘇珺把頭轉向客廳的方向,客廳裏隻開著一盞壁燈,黃黃的光線並不明亮,但是很柔和。自己很喜歡,但是慕容謙不喜歡,他說這種光太暗,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東西。慕容謙在的時候,總是會打開頂棚的吊燈,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晝或者五彩斑斕。自己原本喜歡在安靜幽深的燈光裏感悟夜色,後來也漸漸地開始喜歡在沒有黑暗的夜晚與夜色共舞,因為,身邊有一個能為黑夜帶來光明的人。嗯,慕容謙的眼睛很大,裏麵熠熠的光仿若暗夜星辰。
蘇珺回過頭來,閉上眼睛,有眼淚滑落在枕上。
夜色更濃,就這麼睡過去吧。
蘇珺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充盈入鼻腔的是一陣食物的香味。心中頓覺疑惑:這麼晚了是誰呀?薄涼初?不對,他從不會這麼晚待在這兒,即使是照顧病人。夏青染?不是,那家夥極其在意身材,從不在這麼晚的時候吃東西,給別人吃也不行,她說這是傷天害理。同事?不可能,雖然自己在學校人緣很好,平心而論,也不會有同事大半夜過來給你送吃的。身邊的人都不可,是親戚?可是自己的爸媽前幾年已經在悉尼定居,妹妹也在澳大利亞讀書,根本就不可能回來啊?那是誰呢?
正疑惑著,忽然聽到有腳步聲向臥室中來,緊接著,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借著臥室床頭燈不算明亮的光,蘇珺看清了來人的臉,忽然就呆愣著說不出話來。
門邊人似是輕笑了一聲,一步一步走到床邊,在床側坐下,又伸手微微扭亮床頭燈,這才好整以暇地望著蘇珺,但笑不語。
蘇珺終於緩過神來,想要開口說什麼,終於還是什麼都沒說,沉默地偏過頭去。
倒是對方開口,“怎麼?想問我為什麼沒走?”
蘇珺也沒說話,眼神變了變,明顯是承認了。
對方也不理她,盯著蘇珺看了十幾秒鍾,忽然伸手探到蘇珺的額頭上,複又輕笑,“果然是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