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們會覺得,縮起脖子,便能隱匿在世界之外,但這終究是掩耳盜鈴而已。
在民意測驗後的一個月,鄧銘被一紙調令調往了營銷部分部,依然是副主任級別,但部門地位遠遠不及近水樓台的辦公室那麼風光。營銷部隻有少數人員在本部大樓辦公,其他均在分部。辦公環境與本部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別。明麵上雖不是貶黜,隻是輪崗,但大家心裏都明白,鄧銘此去和古代貶出長安的官吏差不多,應是再無機會回朝了。
午餐時分,若瀾看到了在食堂窗邊角落的位子上獨自用餐的鄧銘。因為大家猜測此次調任與其得罪了曆史文有關,所以沒人敢在這個敏感時刻與他坐下來聊天。即便什麼也沒說,也會有可能被安上背後議論領導的罪名。若瀾本打算視若無睹地走開,卻被鄧銘遠遠叫住:“小沈?過來一起坐吧!有你最喜歡的紅燒肉,我多買了一份。”
這句話讓沈若瀾不禁腳下一頓。她想起那幾年並肩作戰的時光。每次部門聚會,鄧銘知道她愛吃紅燒肉,總是早早點好那道菜並轉到她麵前。雖已疏遠,但情誼存在過。她是個念舊的,於是便點點頭坐下一起午飯。
兩人麵對默默吃著飯,一時無話。直到食堂的人流漸漸變少,午餐時間快結束,鄧銘才擠出一個笑容道:“你有沒有話問我?”若瀾想了想說:“沒有想問的,隻有祝福。”鄧銘哈哈笑了一聲說:“你們這下開心嗎?平時我讓你們太煩了。你們總嫌我囉嗦。”“這哪兒的話。”若瀾臉上有些訕訕。鄧銘見狀安慰道:“不要緊張,我開玩笑的。你知道,過去我們一向這麼說話。”
“老板終究是老板,過去是我不知道分寸了。還跟您賭氣,擺姿態。”沈若瀾想了一會,終究還是說:“我以為,我們是戰友。很多事存了不該存的幻想。”
鄧銘重重歎了口氣說:“我知道過去委屈了你們,特別你和楊舟。金麗她……我知道她的話未必真誠,但還是受了影響。你還記得那次出差麼?”若瀾回憶了一下,記得曾經有那麼一次與鄧銘、金麗一起出差,是到另外一家銀行上課。“出差的第二天,你早早去了會場,金麗便跑來我房間敲門找你。說你房間門沒關,疑心是到了我房裏。她事後說絕對相信我和你的清白,卻也提醒我不該跟年輕下屬走的太近……”
原來,那些莫名的疏遠是因此而起的。鄧銘本就是個膽小的,金麗正是看準了人性對症下藥奏了效。與女下屬過從甚密,對於怕事的鄧銘來說自然是躲之不及。過去鄧銘幾乎事事找沈若瀾商量並委以重任,後來便漸漸開始對她冷淡起來。一向是鄧銘左膀右臂的沈若瀾性格高傲倔強,被莫名疏遠後便也生了三分傲骨,對於鄧銘的吩咐開始假意逢迎、推三阻四,不再掏心掏肺。
雖然做老大的喜歡被逢迎,但他卻是深知這個下屬的個性的。他的內心並不認為那些笑容是一種屈服。反之,他會認為是一種無聲的反抗和挑釁。雖然偶爾鄧銘心裏有些愧疚,但卻不可能先低頭。若瀾的性子更不可能巴巴地去問個所以然。於是,這一對本同甘共苦過的戰友越走越遠。
若不是林冠落後來的提議,恐怕沈若瀾還要沒名沒分地輪番做著行政科和文秘科的工作,連個副科級也盼不著。而金麗卻早早地在幾年前便取代了代管一年多行政工作的沈若瀾順利成了行政科長。不怪鄧銘視金麗為精神助理,做老大的心裏,總會對自己一手提拔的更為信任些。沈若瀾這樣曾經被辜負過的,後又越級被副行長親口提攜,這樣的下屬要感恩戴德也是對副行長,絕對不可能是對部門老大。更何況金麗那些個雞湯讓人暈頭轉向無比堅信赤膽忠心,實在不是書卷氣的鄧銘可以分辨的。如若換了鄭彌,或許又會大不相同。
“莫怪旁人心機深沉,試問自身為何不天衣無縫?”沉默半晌,鄧銘先行離去。若瀾對著他的背影,反複想著這句話。
她很想衝上前去,用以前熱切的語氣說,“以後有事您還可以找我!”但努力了又努力,終究沒說出口。
幾年的曆練,她已經更加成熟冷漠了。她知道今天這樣的感性不能再有第二次。沒有硝煙的戰場,她還要打足精神一一應對。
天氣微涼的四月,草長鶯飛,正是踏青好時節。A行每年這時便都會尋一處好景致召開務虛會,鼓勵中層幹部和業務骨幹頭腦風暴,為一年的業務藍圖添彩加色。曆史文熱衷於開各類的大會小會,越高級的會場越好。曾經A行租用過一個容納兩千人的會場,他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舞台上可以講三四個小時不喘氣。某種意義上說,權力是最好的丹藥,能讓人鬥誌昂揚,青春煥發。
這樣的會議雖然與會人員並不多,但卻是直接為大boss服務的。於是辦公室一幹人等又忙乎了好幾天,會議指示牌、座位次序圖、餐飲菜單、休閑項目、會議材料、ppt製作、中場休息茶點、引導禮儀人員、會後娛樂節目,每個細節都做了分工,明確了責任人。因為金麗不在,此次會議便由楊舟主導、革玲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