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剛吃過早飯,布匹店的掌櫃就親自帶著小丫頭和兩位繡娘登門了。
一瞧這地址沒錯,再看小丫頭跟林媛幾人十分熟絡的樣子,掌櫃的立即就確認了,眼前這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就是坊間所傳說的三皇子的義妹了。
掌櫃的在京城混了多年,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林媛不是個簡單的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對於掌櫃的殷勤,林媛倒沒什麼,隻是弄得劉氏有些不自在了。
因為要量尺寸,林媛把一家人全都叫了出來,自然也沒少了老煩。
看見老煩那耷拉著的一張臉,林媛就好笑,明明眼睛裏都開始急得發光了,還要裝模作樣地推脫,真是個老小孩兒。
待周管家帶著小廝們把他們買來的布和成衣搬進了屋裏,一家人愈發熱鬧起來。
小林霜當先抱著一匹自己選好的上鏽百福的絳紫色布,對老煩興奮地笑道:“師傅師傅,這布好不好看?這可是徒兒特意給您挑選的呢!”
聞言,老煩迫不及待地睜大了眼睛,鼻子裏隨意哼了一聲,惜字如金地說道:“好。”
看似冷淡,隻是那翹得越來越高的胡子暴露了他的心意。
小林霜笑著撇撇嘴,對掌櫃的道:“掌櫃的,先給我師傅量量,然後給我爹量。嗯,這個給我師父做,這個給我爹做。”
說著,便將那匹繡百福的布和一匹淡青色上鏽雲紋的布匹放到了一旁。
掌櫃的連連點頭,心中暗暗驚歎,這麼個小人兒說起話來竟然頭頭是道,一點兒也沒有尋常人家孩子的膽怯,難怪能以尋常百姓之身被皇子看中認作義妹,看來這一家子都不簡單啊。
男人們的衣裳都訂好了,最麻煩的就是女人們了,看著圍在劉氏身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的妹妹們,林媛也讚同小林霜的話:“掌櫃的,就麻煩你們先給我家老先生和我爹量量尺寸吧。至於我們幾個,還要麻煩你們多等一下。”
“不麻煩,不麻煩,能為小姐您做衣裳,是我們的榮幸啊。”掌櫃的笑得殷勤,看得林媛有些莫名其妙。對於坊間那些傳聞,她從馬俊英嘴裏知道一些,但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京城裏的貴人們多的是。
隻是她不知道,對於老百姓而言,能以尋常人的身份而成為皇子的義妹,這絕對是值得大家稱道的事。
經過昨日的接觸,小丫頭跟林媛幾人都熟悉多了,今日再見更是輕鬆自在。一邊拿著幾種顏色鮮豔的布匹往劉氏和幾個小姑娘身上比對,一邊說著自己的意見,好不熱鬧。
雖然林媛幾人挑的布匹顏色都挺鮮豔,但是劉氏挑來挑去還是覺得深一些的顏色更適合自己,最後終究還是挑了一匹藕荷色的繡著碎花的布,惹得幾個孩子嫌棄不已。
倒是小丫頭說話還中聽一些,一邊幫劉氏量尺寸,一邊笑道:“夫人皮膚白皙,這樣的顏色最是適合您,要是換了旁人來穿,指定穿不出像夫人這樣的氣度來。”
小丫頭這一張小嘴兒甜的跟吃了蜜糖似的,說得劉氏樂得合不攏嘴。
掌櫃的在一旁看著,暗暗誇讚小丫頭表現得好,不枉他在來的路上千叮嚀萬囑咐地教導。
林媛倒是看出了這一切,不由地好笑,昨日還跟她們有什麼說什麼的小丫頭,才一晚不見就變得圓滑起來,這京城果然是不一般,隻是個小小布匹店就已經看出來京城中大戶人家們是怎樣處事的了。
正想著,周管家小跑著進了屋,稟說田惠帶了絳煙閣最好的繡娘來給幾位小姐們量身做衣裳了。
一聽絳煙閣三個字,掌櫃的和小丫頭都有些震驚。
田惠來了,林媛自然不會讓她幹等著,趕緊讓周管家將人請進來。
待人出去,劉氏也不忙著量身子了,叫了林媛幾人準備迎接客人了。
掌櫃的眼珠子一轉,當先湊到了林媛麵前,討好地笑著:“小姐啊,這絳煙閣雖說是京城最好的繡坊,不過,我們這……”
知道掌櫃的是什麼心思,林媛一笑,不等他說完就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掌櫃的莫急,我們既然已經從你這裏挑好布,又請了你們上門量尺寸,就定然不會黃了你的這樁生意。至於以後能不能再合作,那就得看你們的手藝了。”
林媛這話說得通透,掌櫃的更是心思精明,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意思,趕緊抱拳保證:“小姐放心,我們雖然不及絳煙閣有名氣,但是也是憑著良心做生意,自然不會讓主顧們失望。”
林媛點頭微笑,表示相信。
同為生意人,林媛自然明白先來後到一說,不過還是稍稍拿出了一些態度來,也是想要告訴這掌櫃的,不要因為他們是外來人就有所怠慢。
幾人說著話的功夫,田惠已經笑著進了門。雖是第二次見到田惠,但是林媛對她的印象極為好,都說妯娌之間的相處是僅次於婆媳關係的世上第二大難處理的關係。想想劉氏跟馬氏還有李鳳娥之間就知道了。
不過好在,對於田惠這個大嫂,林媛是十分喜歡的,溫婉大方,善良真誠,是真的把她當成了親妹妹一樣看待的。
“媛兒。”
田惠先給老煩和林家信兩口子行了禮,便轉而對林媛道:“你們剛到京城,我還沒來得及送你見麵禮呢。這不,昨日在家中收拾衣裳,突然就想到了,送什麼都不如送你們姐妹幾個幾套新衣裳最合適。”
頓了頓,她看向屋內桌子上那堆得如小山一般的布料,掩唇笑道:“哎呦,原來你已經準備好了?看來我是來晚了呢!”
田惠的話雖然說得隱晦,但是林媛多少也聽出來了,說是她要給她的見麵禮,其實是想著幾人剛到京城肯定沒有幾件拿得出手的衣裳,便趕緊帶著絳煙閣的人來了。
對於田惠的好意和她為林媛幾人留麵子的心意,林媛十分感激,攜了她的手坐下,道:“惠姐姐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整個爹娘量尺寸呢。昨兒個出去逛街,我看上了幾匹顏色不錯的布,想著正好給我爹娘他們做身衣裳,這不今兒掌櫃的就帶著繡娘來了。”
林媛請的這位掌櫃的,跟絳煙閣比起來,檔次不知道低了多少。但是田惠卻沒有一點兒瞧不起的意味,在掌櫃的和小丫頭以及兩位繡娘過來請安的時候,十分自然地點點頭,笑著讓他們忙活自己的。
“正好,既然是在量尺寸,那我也讓繡娘給你們幾個量量,若是今日趕趕工,明兒一早應該就能把衣裳送來了。”
絳煙閣的實力不容小覷,連夜趕製幾身衣裳還是做得到的。
田惠對帶來的兩位繡娘點點頭,便見那兩人一人從腰間的小布包裏抽出了一根軟尺來,另一人則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本子,還有一隻十分精巧的炭筆。
兩人合作,一個量一個記,動作嫻熟,確實比之前那位掌櫃的和小丫頭們的動作要麻利許多。
不光是林媛,就連那個掌櫃的帶來的兩個繡娘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張大了眼睛看著學著。
繡娘們量尺寸的功夫,田惠擺擺手,從婢女手中接過了兩隻盒子,親自送到了老煩和林家信劉氏麵前。
“惠兒來得匆忙,也不知道給幾位長輩送些什麼,這百年人參是家父年前得到的,雖然年份不長,不過好在這株人參品相上佳,株大飽滿,還望甄老先生莫要嫌棄。”
老煩身為醫者,又是從禦藥房出來的,什麼好東西沒有見過,不過對於田惠的一片孝心十分看重,難得的露出一抹笑意,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人參盒子上,輕輕地點了幾下。
林媛勾唇,看來老煩對這田惠也十分喜歡。
見老煩收下了禮物,田惠又對劉氏兩人道:“夫人老爺,這是我自己珍藏的硯台,還有自製的箋紙,希望兩位莫要嫌棄。”
東西不貴重,不過心意極好,又是田惠珍藏多年的東西,劉氏兩人自然十分欣喜地收下了。
看著爹娘高興地跟田惠嘮起了家常,林媛眼角眉梢都不由自主地帶了笑意,田惠果然是個妙人,她作為一個晚輩,隻能給比她更小的林媛幾人送衣裳,若是再給劉氏林家信幾人送衣裳,隻怕便多了幾分施舍的意味。
不過這女子心思精巧細膩,早就想透了這一點,便將衣裳換成了其它的禮物,而且這些東西看上去並不十分貴重,讓林家信兩人收下禮物時並不覺得有壓力。這才是她高明之處。
如此一看,別看這田惠表麵上不爭不搶,其實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麼都看在了眼裏,或者可以說,隻要是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她才樂於費心琢磨。
想到這裏,林媛對田惠更多了幾分親近,想起昨晚跟夏征商量的事,便拉了她的手問道:“惠姐姐的好日子還有不到兩個月了吧,不知道姐姐喜歡什麼,妹妹定然要給姐姐準備一份極好的添妝禮。”
聽林媛說要給自己準備添妝禮,田惠用帕子掩唇害羞一笑:“妹妹心思精巧,準備的添妝禮定然比旁人要別出心裁的多。”
她說的是別出心裁,看來是希望林媛不要送太過貴重的禮物了。
林媛眼珠一轉,好像知道自己要送什麼東西了。
兩人說著話,那邊繡娘已經給林薇小林霜小河,甚至連小永嚴都量好了尺寸,就剩下林媛一人了。
“妹妹快去吧,料子我也都給你們挑好了,等下讓繡娘拿樣子給你們看看。”田惠連聲催促著林媛趕緊去量尺寸。
“那我先過去,姐姐且坐坐。”
林媛點點頭,剛站起身來,就見周管家又小跑著進來了,隻是這次帶來的是她不希望見到的人。
“小姐,姚府大小姐派了婢女來給您下帖子了。”周管家抬眼看了田惠一眼,果然也見到她突然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