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忠犬與藏獒 這樣的蘇日安讓蕭其情不自禁地正襟危坐，表示洗耳恭聽。 蘇日安頓了頓，慢慢說了起來：“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蕭其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你是好人。” “是嗎？那如果我說，姐姐之所以會變成植物人，都是我害的呢？”蘇日安麵無表情地說，“因為我嫉妒她，所以我放任她被橫梁砸中，那時候，我明明可以衝過去推開她，我能夠拯救她，但我沒有那麼做。這樣的我，你也覺得是好人嗎？” “蘇日安，你……” 蕭其欲言又止。 “如果你覺得這樣還不夠，那麼我再給出其他證明。”蘇日安又說，“那一天，姐姐之所以會去滑冰場，是因為我把她拉去了，我早就知道那個滑冰場的屋頂會被大雪壓垮，而且我希望她能消失，從我的世界裏消失，所以我一次次帶她去滑冰。終於，那一天屋頂塌了，橫梁砸到她頭上時，我甚至有一點高興。你覺得我這些年一直在為這件事愧疚嗎？我的確是，但也許，我愧疚的不是她變成了植物人，而是她沒有徹底消失。” 蘇日安以一種毫不留情的冷酷語調說著，那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人。 蕭其望著她，一時間無法說出話來。 蘇日安的眼神空洞，她的身體裏似乎失去了靈魂。這讓蕭其感到無法呼吸，但他來不及開口說話，蘇日安又繼續說：“還有安樂死的事，你以為我是不想讓姐姐安樂死，是希望她醒過來嗎？不，我隻是不想讓她這麼快就解脫，如果我真的為她著想，就應該誠實地麵對現實，她不會醒來了，再也不會醒來了，我不會得到原諒，也不會有寬恕。但我沒有，我希望她永遠那樣沉睡著，無法睜開眼，也無法控訴我的罪行。蕭其，就算這樣，你還覺得我——” “夠了！” 蕭其忽然提高聲調，強行打斷了她的話。 蘇日安勾起嘴角，嘲諷地笑著，在蕭其眼中，現在的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內心惡毒的女人，他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她，她了解蕭其，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一個內心正直的人，正義感強烈的人往往無法容忍眼裏落了一顆沙子。 她自暴自棄地等著蕭其的指責，然而為什麼，他看起來像是要哭了的樣子？ 蕭其哀傷地看著她，幾乎是祈求般開口：“蘇日安，別這樣對自己。你說的所有這些證明自己有罪的證詞，我一句都不相信。你不過是在傷害自己而已，可是，你已經傷得夠重了，你真的太累了。” 蘇日安呆住了，好久才動了動唇：“是……這樣嗎？” 她發出了一聲連自己也聽不到的呢喃，但蕭其卻知道她在說什麼。 “就是這樣啊，蘇日安，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個不誠實的人，你總是說著傷人的話，卻做著古道熱腸之人才會做的事。所以不管你怎麼抹黑自己也是沒用的，因為我知道你就是這樣一個人。”而且是我看中的女人。 蕭其在心裏默默補充。 蘇日安望著他，微微怔住了一會兒，才說：“蕭其，你總是能看到別人最好的那麵嗎？” “哪有這回事，我就會看到歐陽承最壞的那麵，那個人壞透了，昨天他搶走了我的零食，還威脅要用家法懲治我。”蕭其不滿地嘀咕。 “或許那樣更好，你就會收斂這種單純的性子，知道隨隨便便就對一個人好是不對的。” “我才沒有隨隨便便對一個人好，我是認認真真對你好。”蕭其不服氣地抗議。 “好了好了，這種肉麻話少說一點，女生都會被你嚇跑的。”蘇日安敷衍著說完，好歹拿起筷子開吃了。 蕭其看著她，心裏又犯了嘀咕，“不對啊，不是說女生都喜歡對方強勢一點嗎？我這難道還不夠強勢霸道？” 蕭其說得很小聲，不過蘇日安耳尖地聽到了，開口說：“哦，別誤會了‘強勢’這個詞，你頂多算是‘忠犬’。” “忠犬？我至少也是藏獒吧？” 蘇日安麵無表情，“哦，還可能是阿拉斯加犬。” “阿拉斯加犬？那不就是二哈嗎？” 蕭其更加不滿了。 蘇日安一挑眉，那意思就是“我說你是什麼就是什麼，你敢說句不試試”，蕭其看出這表情後的潛台詞，乖乖吞下了抗議。 “算了，阿拉斯加犬至少還能拉雪橇。” 蕭其發揮了優良的阿Q精神，在名為“蘇日安”的黑惡勢力麵前低頭了。 吃過飯，差不多該準備收拾去上課了，蘇日安和蕭其兩人都有課，但蘇日安有心無力，蕭其幹脆陪著她也翹課了。 可以預見的是歐陽承的臉色肯定又是風雨欲來，蕭其暫時不去想那個場景，專心陪著蘇日安亂逛。 這時，蕭其突發奇想，說：“對了，要不要去公寓看看？你好久沒去那裏了吧？我最近發現了一條近道，穿過後麵那片樹林很快就能到公寓樓下。” 說完，一看蘇日安沒什麼興趣，蕭其又特意說：“還有歐陽承那家夥在我的房間裏塞了各種東西，什麼咖啡壺之類的玩意，你要是喜歡就都拿走。” 蘇日安這下才挑起眉，反問他：“你覺得我的宿舍能用得上？” “呃……這個的話……” 蘇日安一看他這樣子，心裏也清楚他說不出什麼好話，幹脆說：“行了，帶路吧。” 蕭其立即笑彎了眉眼，“是往這邊走，很快就到了，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也是他們共同的記憶。 為了製造這種隻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回憶，蕭其才會想出這種笨拙的邀約。 蘇日安看出了他的目的，但沒有點破。 兩人走出後門，隨即就到了後山中，這茂密的杉樹林裏荒無人跡，遠離城市的喧囂，能聽到隻有鳥的鳴叫。 蕭其走在前麵，時不時和蘇日安搭話，說著說著，他忽然覺得身邊沒了聲音，回頭一看蘇日安正站在後麵十幾米處，並且偏移了他們的路線。 “蘇日安，是這邊，別走錯了。” 蕭其生怕她走丟了，馬上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