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深白色(15—20歲)(2)(1 / 3)

三島由紀夫說:他學會了,這就是愛撫。他把動輒就飛逝的霧靄般的官能,依托並連接在有形的東西上。現在他隻顧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這是他能夠做到的最高的自我放棄。吻具有偶然性,也就是有戲劇性質:他發現她的紅唇很濕潤,在這之前他已經一天比一天的等待著這一刻,他凝視她的臉時,她的紅唇啟開,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他想模仿許多人的情節,走上前去吻她的嘴唇。這是在一個晚上,他們離得那麼近,仿佛彼此走在一座橋上,看上去似乎在效仿別人的故事,事實上這是他們自己的故事。嘴唇就在眼前,就像迎風吹來的樹葉,她像以往一樣把手給了他,隻要抓住她的手就有相互卷進去的那一刻,卷進渦流之中去,吻就這樣開始了,隻維持了一兩秒鍾就結束,然後再重新開始,這就是男孩和女孩的吻,因為他們相互顫抖著,吻無法持久。他捧住她的臉對她說:“你是我的……”“是的,我是你的……”仿佛有了吻就有了相互的契約關係,她站在橋上看著河麵上的波紋,換另外一種方式說:她的心從現在開始已經不平靜,她的心就像河麵上的波紋。

“你是我的……”男孩的舌頭在嘴裏抽搐著,他望著世界,想把一個吻化為永恒的那種心情使他不能與她分開,他想把她摟在胸前,但這是短暫的,他們最終會鬆開手臂,然而他已經說出了這句話,他被自己的這種想占有她的心情所籠罩著,世界是多麼大啊,可他隻需要剛才的吻能永遠地持久地、保留在唇上,延續在記憶中,於是他牽著她的手過了一座橋,遠遠地,他看見一個挽著過時的發髻的婦女,旁邊走著一個中年男人,男孩想:我牽著女孩的手已經從橋上走到了人群之中。

三島由紀夫說:這時候,手指觸摸到她的下巴頦,他感到她的下巴頦肌膚是纖細的,骨頭是不堅硬的。他再次明確了在自己之外存在著另一個肉體,這樣他們的接吻就更加融和了,更為熱烈了。“我是你的……”女孩的舌頭卷起來時,她看到的就是這種現實,她是他的,這一刻,這種現實就像一種堅實的信仰一樣不可改變。她望著低低的雲彩,雲彩逶迤而來,似乎纏繞著自己的身體,她第一次被什麼東西纏繞著,原來是剛才的一句話,從現在開始,她心甘情願地屬於他,這就是她的理想。

從那一刻開始,他們每次見麵都會親吻,吻的時間慢慢地變長,從最初的唇的短促一碰,變成了令人窒息的吮吸。在吮吸的奧妙裏,他們開始了解到吻可以觸動身體中流動的血液,吻的時間越長,血液似乎可以環繞著身體的每一部分,終於,他們的靈魂被觸動了。

但他們還沒有進入研究靈魂的時刻,他們剛剛與靈魂相遇又錯開了它,因為他們還沒有開始放逐愛情的時刻,隻有放逐愛情,才會與真正的靈魂長長地相遇。

隻要會麵,他們會選擇各種不同的場景接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他完全無法入眠,而她呢開始把耳朵貼在門上,她對自己說:什麼時候我才會離開父母的巢穴,到另一個世界之中去生活。她這樣幻想時,實際上是在幻想著在另外一個空間裏,她與他站在一團溫暖的色彩中不停止地接吻。

接吻的地點是隱蔽性的,他和她都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們在親吻,所以,為了這種秘密,他們在每一次約會中都會牽手走許多的路,最後他們會進入一個僻靜的地點,比如:池塘邊的小樹林,再比如置身在鐵軌上,當他們站在鐵軌上親吻時,女孩便問男孩:你什麼時候可以帶我走。男孩凝望著伸向遠方的鐵軌線說:你會等那一天嗎?

Δ互贈定情物

歌德說:當太陽的光芒從大海上射出來時,我想著你,當月亮在泉水中映呈出朦朧光輝時,我想著你,當在遠方的路上,揚起塵土時,在深夜,當在狹窄的小路上漫遊者戰栗時,我看見了你。何為情物:她從遙遠的通道向他跑來,在這個世界上她經曆了一棵樹和一條河流的不同關係,現在她急促地跑著,她長發披肩,穿著黑色的皮鞋,已經穿過了一棵樹和一條河流的關係,她懷抱著的是一塊手表,裝在盒子裏的一隻男式手表。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可以不信任的就是時間,因為白晝會過去,黑夜也會過去,所以,她要送他的定情物就是一塊表。上麵有令她顫栗不安的時間,緩慢的、急速中流動的時間。女孩,她天生就知道時間善變,所以她不信賴時間,她奔跑著,走了許多路,一次次地經曆了一棵樹和一條河流的關係之後,終於尋找到了可以克製自己欲望的定情物:一塊裝在盒子裏的手表。

從階梯的高處,她看見了火車、飛機的速度,她想:在浙個世界上,我隻要一種時間停留在他手上,讓我的呼吸和我的吻停留在他未來的時間裏。就這樣,她感到了一種快樂:時間在那隻手表上跳動、延續,能夠日日夜夜地陪同那隻手表在他手腕上,這是不是我的幸福?

幸福就在於確定某一時刻,那個時刻就是她的吻。於是,她懷抱著一隻手表,穿過了一列火車和一架飛機的關係,它們的關係可以超脫於時間之外,因為火車奔馳在不可知的遠方,飛機展開翅膀,它的升降意味著時間已經變成了魔幻花園。現在,她懷抱著那盒子,這裏麵裝滿了她的迷戀,因為對時間過去和時間將來的迷戀,所以她要親手將這定情物鎖定在他們親吻的那個特殊空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