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第一局劉太公認輸了,第二局是比拳腳,俗話說拳怕少壯,李武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拳拳帶風,一點沒留手,可劉太公跟條泥鰍似的滴流亂轉,根本近不得他的身,看客們一陣聒噪,嫌劉太公出工不出力,其實不是劉太公不盡力 而是不把李武的路數弄明白不敢硬碰硬。

把李武撩撥的心浮氣躁之後,劉太公才出手,兩人拳來腳往打得好不熱鬧,幾十個回合之後,李武一擰身子出了場,說:“我輸了。”再看他身上,被劉太公踢得跟梅花鹿似的一身都是腳印。劉太公抱拳說承讓的時候,嗓子眼一陣腥甜,他中了李武兩拳,胸口隱隱作疼。

第三局是比棍,這一局劉太公贏得毫無懸念,他練過十幾年的大槍,那可是一丈三長的兵中之王,這種四尺長的齊眉棍簡直就是小孩玩意,隻一刺就把李武戳翻在地。

李武心服口服,說我家西邊有塊空地,正好給你起宅子,以後也好早晚討教,劉太公說比著玩的,別當真,李武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給你蓋一座宅子,那就得蓋一座宅子。

劉太公回到下處,對劉齊氏說:“如今咱們也有家了。”

這棟宅子足足用了兩年才蓋起來,倒不是李武賴賬,隻因李家坐吃山空,銀子越來越緊,要不是趁著李府自家修繕院子,李武從中克扣了不少磚石木料來給劉太公蓋屋,這房子怕是再過兩年也建不起。宅子位於李府西側,三麵環水,北麵是條河,西麵和南麵是個池塘,塘邊種著一排柳樹,北屋樓上樓下十間房,東南西都是五間房,四四方方的院子,青磚灰瓦,在徐州府算不上好,也絕對算不得差。

後來李武過三十大壽的時候,劉太公把那柄綠色鯊魚皮鞘的龍泉寶劍當了壽禮,李武欣喜若狂,投桃報李幫劉太公找了個差使,在徐州府衙當典史,兩人遂成莫逆之交。

典史官職不大,管事不小,劉太公行走江湖多年,不說八麵玲瓏,但也左右逢源,劉齊氏持家有道,賢惠大方,慢慢將這個家維持起來,隻是二人一直沒有子嗣,陸續懷上幾個都沒保住。

宣統元年開春的時候,劉齊氏又懷了孩子,每日在家靜養保胎,劉太公照例去衙門點卯,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天才蒙蒙亮,踏著凍得堅硬的土路走了一裏路,來到府衙門口吃個雞蛋烙饃, 進去先點卯,再到獄神廟上一炷香,最後來到自己的典史衙坐下,泡上一壺茶打發時間,忽聽前院喧嘩,出去一看,隻見快班幾個夥計鎖了一個紅臉漢子進來,滿麵是血麵目猙獰,一問,說是偷雞賊,還會兩下拳腳,拿他頗費了一番功夫,還傷了幾個弟兄,劉太公說押下去好生伺候著,轉身回了典史衙,過了一會覺得不對勁,又來到監房提審了那偷雞賊,問他叫什麼,哪兒人,練得什麼拳。漢子說我叫陳三,本地人,練的是大洪拳。太公問你師父是誰,陳三說是某某某,太公說原來還是故人的徒弟,你怎麼混到這步田地?陳三說我也是一時糊塗,媳婦就要臨盆,家裏沒有隔夜糧,這才做了傻事。劉太公說你偷雞事小,毆傷了官差事大,少不得要關上三年五載。陳三默默流淚,不再說話。

劉太公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把這事兒和劉齊氏說了一下,劉齊氏說這人太可憐了,他要是進了牢監,媳婦和沒出世的孩子怎麼辦,不如咱們幫幫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劉太公說婦道人家懂什麼,這人打傷了官差,動靜鬧得太大,我初來乍到不好開這個口。劉齊氏說隻管盡心去做便可,老天爺在天上看著呢,幫不了是他的命,幫得了是他的造化。

劉太公上了心,費了一番周折打點上下,請師爺在牌票上做了文章,終於免了陳三的徒刑,隻打了二十大板。

第二天陳三就帶著媳婦上門拜謝,說願意給劉太公當牛做馬,劉太公還在躊躇,同樣挺著大肚子的劉齊氏就說家裏空房子有的是,你們住下便是。

陳三夫婦從此便在劉太公府上住下,沒立靠身文書,但幹的都是下人的活兒,家裏添個壯勞力,倒也省了不少心。不出一個月,陳三的媳婦大鳳生了個兒子,七斤六兩重,兩口子請劉太公賜名,太公想了想說,既然生在三月,就叫春寶吧。

或許是老天真的有眼,是年秋天,劉齊氏也給劉太公生了個兒子,五斤四兩重,這一年劉太公正好五十歲,老來得子,人生一大喜事,他連擺了三天的流水席,給孩子打了個長命金鎖掛在脖子上。

孩子生在十月,劉太公給他取名秋寶。劉齊氏產後體虛沒有奶水,大鳳一個人奶兩個孩子,她總是等秋寶吃飽了再喂春寶,時間長了,早生半年的春寶反而比秋寶要瘦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