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木趴在院內的翡翠碧玉桌上睡得正酣,口水流了一膀子,修長的四肢紮楞著,滿地都是東倒西歪的酒瓶。
“主上多日都是如此了,醒來便飲酒,飲醉便睡。”小麟跟在我身後,小聲解釋。
不至於吧!難道他情況已經嚴重到每日借酒消愁的地步了?我掂量掂量食盒,不曉得這幾根紅參夠不夠?
“我沒睡……我也沒醉……”清木醉醺醺的托起腦袋,眼神迷茫的看著我們,言語含糊。
“醉酒了的人哪個會承認自己醉了?”我將食盒放在桌子上,騰出手變出一盆清水來,蘸濕毛巾,幫清木擦擦臉,“先清醒一下,早知道你醉的這麼厲害,就多做碗清淡的白粥過來了,不過這兒還有枸杞豬腰粥,味道倒也還爽口,待會兒先吃點。”
清木傻愣愣的望著遠方笑笑,神情呆呆的。
我覺得他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兒,便伸手戳戳他的肩膀,於是,他整個人就毫無預兆的直接朝後倒下去。小麟“唰”的一聲上前,迅速托住清木的背,終是沒讓他倒在地上。
醉的這麼厲害,人都喝傻了,還念叨著自己沒醉!我在心裏罵了聲娘,念了個訣,將清木移回屋內的床上躺下。又給飯菜結了層細薄的仙障,將它密封住,免得待會兒涼了,不新鮮了……
一切收拾妥當,我跟著小麟來到院外。
“怎麼回事兒?他最近到底怎麼了?”我皺起眉頭,問小麟。
小麟愧疚的低下頭,“小麟也不知道。主上這一個月來,一直奇奇怪怪的。最開始也隻是心神不寧,整日駕著我滿天下的跑,不知想找什麼;後來,也不跑了,就整日飲酒,問他他也不說,隻道是心情不好。”
最近這一個月?我掐指算算,那時候我還在大合惑,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他沒說去找什麼嗎?都往哪兒跑啊他?”我蹙眉看著小麟。
“主上沒有說自己要找什麼,不過用了搜神訣,這樣說來應該是在找什麼神仙。他將正天大荒的所有凡界都翻遍了,似乎是沒有找到。”
在凡界找神仙?有哪一個神仙會常年居住在凡間,似乎還是一副居無定所的形容?
電光石火間,我腦海一派清明。
其實,在此之前,我心裏早已經隱隱約約有那樣一個答案了。可我不敢去細細揣摩,更不敢去追究更深層次的原因。
當清木那時來大合惑看我時,我就該明白的;可是,卻被清木故意的打岔給轉移開了注意力。
可是事到如今,聯係時間、事件和清木的行為,所有事實事無巨細的擺在眼前,都在明顯不過的指向一個漸漸浮出迷蒙水麵的答案。
我坐在小石桌旁,看著遠方的浮雲,突然間覺得老天跟我們都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小麟見我臉色陰晴不定,開口想問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下了,隻陪我靜靜地坐在院子裏,看著浮雲一點點消散又重新凝結,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砰!”,清木房間的雕花紅木大門被踢開,穿著一身白綢蠶絲內袍、半敞著衣襟的清木倚在門邊,大大的打了個嗬欠,伸了個動作相當誇張的懶腰,咂咂嘴,容色傾城的一笑,“你煮的那鹹粥還真好喝,我以前還愁你嫁不出去,現在不愁啦!”
“……你把粥都喝了?”我一臉黑線的看著他。
清木疑惑的點點頭,“是啊,難道不是給我煮的啊?原來……你跟小麟有一腿啊,哈哈哈,總算讓我給逮住了,人贓俱獲,你們倆!”
小麟紅了一身毛,低頭嗚咽了一聲,夾著尾巴出了門。
“那個老鴨煲……你總該沒吃吧?”我覺得我臉色有一點青。
“吃了啊……”清木失望的歎口氣,一副痛心疾首樣,“我說小寶兒,你也忒狠心了吧,好不容易來趟我院子,所有的吃食都是給小麟的準備的,怎麼一點兒都不惦記著你師叔呢!我當時說吸風飲露那不是在跟八腳怪抬杠呢麼!現在整個蓬萊仙島上的,都在誇新來的這個廚娘廚藝了得,今天給這個做碗湯,明天給那個做盤點心……咱倆還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呢,你就什麼都不表示?!”
我望了回天,這要讓我如何跟他解釋……恰是因為你的小青梅太過於關心你而弄巧成拙殘害了你這個小竹馬?
我撫撫額角,重重的歎口氣,“好吧!既然你已經吃了,那就算了吧,最多上個三四天火,應該沒什麼大礙……”
我望他一眼,他麵色很不好,眼睛微微有些浮腫,下麵兩大朵暗沉的烏雲。我指指碧玉凳,示意他坐下來。
我想,我們是有必要好好坐下來談一談了。
雖則已經過了一萬多年,但我扭頭回想最後一次與他在月下飲酒談心事,那場景依然還曆曆在目,似乎也沒有過去多久。
那時候,他還在跟我吹噓他自己有多了不起,那冷若冰霜的孔雀仙子都被他熱情猛烈的求愛模式所打動,終於答應跟他共進晚餐,那張神采奕奕燦若春陽的臉上,寫滿了少年郎的神氣十足意氣風發。而現在呢,他怎麼就在為一個男人傷神醉酒,落寞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