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理理自己這身水紅撒花輕紗縵衣,將被風吹起的外裙朝下壓壓。
這衣裳料子本就質地輕薄,如今站在雲頭上,被風吹得愈發的洋洋灑灑飄逸似流裳,很有走光的危險。
我向來是不大穿這種太過女兒家輕飄飄的衣裳的,總覺得這種衣裳穿起來太過繁雜又極不安全,總是讓人操著心,生怕這裏被風掀了去,那裏被腳踩著了摔跟頭。所以,雖然它穿起來很有天仙下凡的味道,我卻一直不大有機會穿。
今天早晨,估計是被自己悲觀的想法感染到了,想著得趕緊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計劃計劃,該用上點心的地方就好好地操上一把心,說不定我這次出去轉悠就能人品爆發的遇著什麼豔遇,我可不準備因為我自己的蓬頭垢麵,而白白放走了我的良人。
於是,我便硬翻出這件一直用來壓箱底的輕紗縵衣。
這種粉嫩嫩的衣裳,我能穿的估計也就這麼幾年,過了這個時間,再穿就是我裝純了。感慨了一番年華易逝後,便愈是用心的給自己綰上雅致的朝陽髻,與雙耳戴上明月珠,描眉畫唇,很是細致的將自己拾掇了一番。
惴惴不安的駕雲出了蓬萊仙島,卻隻見迎麵而來的神仙神獸,全都停下來,對著我駐足凝望一番,偶有幾個還一邊瞄著我一邊湊在一起議論紛紛。我的心便愈發的往下沉,估計我今天真的是功夫下得太足一不小心就下過了頭,弄巧成拙了。
想來我這個小仙在他們眼裏,最多的代名詞便是“廚娘”;一個廚娘打扮成這個樣子,委實有點不守本分紅杏出牆的意味,也難怪他們要擺出這樣一副驚異的模樣。
我歎口氣,罷了罷了,自己一向都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我這臉皮雖然沒有清木的厚實,但平時裏丟個個把人也勉強能頂過去的。
我口中喃喃念訣,祭出師父的蒲扇,扔出去變大展開站了上去,低聲默念“萬和洲”。不過一晃神的時間,我便發現自己已經懸在了一座廣闊的土地上。我低頭望去,恩,果然是東華宮眾神的居所,一概的仙氣繚繞,除了藍色的海洋,入目便皆是白色,白色的沙灘,白色的仙氣,連棵綠色的植被都看不見。
我撤了蒲扇,變小後隨手往袖裏一塞,捏片雲彩往萬和洲深處走去。
過了片刻,我終於聽到了漸漸響起的市井街巷的嘈雜聲。
終於,一個巨大的繚繞著仙氣的半透明仙障出現在我眼前。透過仙障,可見裏麵繁華的市集。我心頭一喜,對守著仙障截口的兩位蜂腰猿背的天兵討好的笑笑,抬腿邁了進去。
我一路走一路逛,慢慢地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這些個街邊的小商小販和路上走的大姐大叔們,怎麼一個個都不停地拿眼瞧著我呢,眼神熱烈又驚詫,興奮又略略矜持,還不住的附耳與旁近的人竊竊私語,見我望向他們,便立刻羞赧一笑,分開頭去。
當下這景況,很像方才出蓬萊仙島時的形容。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他們這裏沒有外來人口造訪過?
我彎腰假意看著琳琅的珠翠,拾起一根花銀鎏金簪,作為問話的前奏,狠狠地讚美了一番;爾後,悄悄探頭過去,問攤子後站著的年輕小老板,“這位小哥,這萬和洲上平日裏沒有仙人來觀光麼?”
那小哥立時飛紅了一張俊臉,眼睛抬也不抬,隻盯著鋪著細黑絨布的台子,囁喏道,“有……有呢……”
這位小哥作為一個生意人,不但完全沒有生意人該具備的潑辣爽快,還這麼溫言細語、扭捏害羞,連見個生人都臉紅!而這樣的生意在這裏竟然也能做得下去?
這東華宮誠然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那他們為何都看著我啊?”我忽略小哥的不自在,繼續湊近一步問。
小哥終於抬眼看看我,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吞吞吐吐道,“因為……因為我們都沒有見過你這樣……這樣好看的仙子……”
頭頂一群烏鴉“呱呱”飛過……
原來如此……心裏一邊感歎著東華宮眾神那差強人意的見識,另外一邊,不由得樂開了花,嘿嘿,他們都在說我好看嘞!我微微有些洋洋自得,嘴角經不住的上揚。
“那老板你覺得以我這樣的容貌,是鐵定能嫁出去的吧?”我笑眯眯的問。
那小哥瞪大眼睛望著我,半晌,才肯定的開口,“當然,以仙子的容貌氣度,豈非等閑之輩可以高攀得上的,將來能娶得仙子的,必是位絕世獨才!仙子剛剛看的這個花銀鎏金簪若歡喜的話,拿去便是了,戴在仙子的青絲上,小仙臉上也是增光的。”這位小哥舌頭也不打結了,話也說順暢了,終於有了一絲能把有的說成沒的沒的說成有的的商人的氣質。
我讚許的點點頭,看來這位小哥真是深藏不露,不但會說話,眼光也很是獨到犀利,我很激賞。於是,便隨手變出一棵桃樹仙苗,遞給他,“你這個簪子做的甚好,這株桃樹仙苗便權當贈資了。仙友且收好了,細心養培栽種,花開不敗萬年,之後便可結果百個,一個桃果可增百年靈力,這便算得小仙一點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