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響起一陣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我不禁捫心自問,自己長得有這麼驚悚麼?
片刻之後,我了解到,倒抽涼氣的時候所表達出的情感,不一定隻是驚恐,也有可能是驚羨……
站在我右邊,先前調戲我這隻小蒼蠅的那個青春痘反應最大,整張臉唰唰的變得和他的鼻頭一樣紅。
我對他眨眨眼睛,展顏一笑;他呆愣片刻,便立刻就有鼻血從他碩大的鼻頭涓涓淌下,整張臉由紅變紫紅,看起來當下就要背過氣去。
我聽著他響亮如捶鼓般隆隆的心跳聲,甚感心滿意足。
我正準備轉過頭,對著剛剛將我變來變去還現出原形的那個神仙來個如法炮製。誰知,剛預備輕移蓮步,便感覺腳步一頓,裙角一緊,身子就不可抑製的往一旁倒去。
奶奶的!我就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把這個裙子高高興興的穿出來,平平安安的回家去!
就在我準備接受自己命中注定的悲慘遭遇時,一雙手旋即在我眼前一晃,就穩穩扶上了我的臂肘,我抬頭,便對上一雙湖水般透徹明鏡的眼眸,眸子裏彎彎的滿是春風般的笑意,“仙子可安好?莫要摔著哪裏了。”
那聲音似乎含有某種安撫鎮定的效用,我全身爭先恐後湧出的冷汗都在這溫和如暖陽的聲音裏蒸發的一幹二淨。
我微微鬆上一口氣,穩穩心神退後半步,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不打量倒好,一打量我原本對他的滿腔怨對也不知跑哪裏去了,竟是一個憤慨的詞也說不出來。
這位仙友看起來如清木一般年紀,原本一張象牙白的冠玉臉麵,並也不比清木招搖到哪兒去;然而,襯上他那高山流水風情雲淡的氣質,卻是清木弗若能及的。
他一身月牙白的瑩潤錦緞袍子,滾著晃金繡文鑲邊,妙年潔白,滿目清輝,婷婷立在我麵前,修長的手指持一把未畫扇麵的潔白折扇;他見我望著他,便收扇在掌心一敲,垂下眼睫微微含笑,如輕雲蔽盈月,流風繞回雪。
他溫文爾雅的執扇俯身作揖,“小神方才多有得罪,還請仙子雅涵。”
雖然我沒打他臉上瞧出一絲歉然的意思,但他的表麵功夫做的還是很足的。
凡人有句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適才,他的確是有點把我惹毛,但是他這麼一笑一扶一恕罪,硬生生的將我上竄的怒火“嘩”的滅掉,於情於禮,都讓我扯不下臉皮再追究個什麼。
……而且,我也不能排除,或許東華宮這邊的風俗就是這樣,民風豁達純樸,並不覺得使仙術現了對方原形有什麼太過迂禮越規的意味。
這樣一想,我的心裏便漸漸平衡了。遂也躬身作揖,準備回禮,才想起我現下穿的是女裝,便連忙慌手慌腳的換了姿勢,微微下蹲,低頭頷首道,“並無大礙,仙友客氣的緊。”
“小神慕陽,不知仙子芳名何許?”那位仙友笑的和風細雨。
慕陽?我依稀記得,當年我被師父迫使當童工使喚,做他那本剛剛編撰成功的《大澤圖治之人文地理風華篇》的校對時,對各神魔族的姓氏都有個大概了解。正天宮的一族天氏,南海水晶宮一族龍氏,幽冥川魔族墨氏,再者,就是東華宮一族慕氏了。我又聯想起剛剛四周之人雄壯威武的一聲“太子殿下”,便已心中一片了然。
誠然,我自己也知道,我這個了然了的有些遲緩與白目,但所幸,我還是反應過來了。
我摸一把頭上的冷汗,心裏唏噓慨歎,幸虧本仙剛剛英明,沒有對他發火,要不然,我今日就是被冠以“辱罵東華宮皇族”的罪名鋃鐺入獄了,也冤不到哪兒去。
我連忙又行一個禮,矮身道,“……呃,小仙……小仙乃蓬萊仙島的廚娘,喚作景和,平日裏不大外出,今日得空,便想到東華宮四處轉轉,不料卻差點誤闖了結界,還請太子殿下莫要怪罪。”
我真是太聰明機靈反應迅捷了,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緊要關頭,我竟然還能想起先前師父囑咐過我讓我不要隨意自報家門,便信口捏了先前我還在大合華做凡人時的名字。況且,今日我的這番作為,委實稱不上從容瀟灑,還微微帶著些丟臉的趨勢。是以,丟師祖的臉,總歸是比丟父皇的臉麵強,更是比丟整個正天宮的臉麵強;更何況以師祖的心性,這屁大點事是斷然不會放在心上的,他的臉早被他自己丟淨了,再添個一星半點的,也沒壞到哪兒去。
“景和?”太子仙友微微有些詫異,隨意眼神微妙一閃,又是一陣暖陽般的微笑,“景和仙子是想去東華宮宮門裏遊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