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晚餐確然吃得太少,剛剛是真的餓了;也或許是先前的壞心情都被慕陽溫暖窩心的理解消弭了,這一頓額外的夜宵,我吃得是格外的暢快盡興。
咱們雖然平時活的謹小慎微,可一旦瀟灑起來,那也得是一擲千金的氣度。所以我這一盡興,就有點控製不住程度;一張嘴巴一直張張合合,除了說話就是吃肉喝酒,忙的不亦樂乎。
這麼一來,等我躺在慕陽特地為我收拾出來的小院子裏雕花大床上時,一向隱忍堅強的腸胃,終於忍受不了我這愈演愈烈的長期壓榨,拉起紅旗,開始起義反抗了。
幸好這場革命鬧得還不至於太過於轟轟烈烈,痛楚感也沒有摧枯拉朽般直達心肺,卻是那種隱隱約約溫吞又磨人的痛。這種痛楚感來得還真是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你疼得大喊大叫,卻也不會好心的溫柔到讓你忽略它的存在。
我微弱的叫了幾聲,卻沒有人應答。估計院子裏來的那些丫鬟小廝都已經睡熟了吧!想到每次自己在睡夢中被硬生生叫醒的怨恨,我便索性咬咬牙關,想想還是別打擾別人好夢,自己忍忍算了吧!
也許,在人身體上脆弱的時候,心靈也會變得比平日裏更脆弱敏感需要慰藉一些。我裹著一層薄薄的涼被,捂著肚子,心裏特別悵然。
為什麼這種時候,我身邊就沒有一個溫暖的懷抱給我安慰和關懷呢?
也許是有的吧!或許就在不遠處的暖心閣的一座寢殿裏。然而,為何我卻在這第一時間內不願意差人告訴他呢?是我太過於關心他,不願打擾到他;還是我真的沒有把他當成可以使小性兒鬧小脾氣的那個人,可以隨意指使不怕他會麻煩?
可又是為什麼,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我會想起那個從熊熊燃繞的萬丈火焰裏俯衝而下的那抹玄色身影呢……為什麼他那雙黑曜石般燦華的眼睛會一直縈繞在我眼前,害得我不僅胃痛,而且頭也痛,心也痛,眼睛也痛……真是要煩死了……
我被這牛皮糖一樣粘人的微微痛楚感一直折磨到晨光熹微的時刻,才略略罷休;雲裏霧裏的眯了一會兒,卻是連著做了三四個夢。要麼是墨宣拿著砍刀追在我屁股後麵一個勁兒的要砍我,要麼就是在大太陽底下我汗流浹背的趕路,感覺背上越來越重,一抬頭,墨宣那廝正騎在我脖子上跟我氣定神閑的微笑……還有一個是我穿著西式浪漫的婚紗,墨宣一身西服領帶在神父前靜靜等我;待我走上前交換戒指時,墨宣竟從兜裏掏出一個N97,我一抬頭,師父一頂地中海滾圓的腦袋就映入眼簾……
我被生生嚇醒,出了一身淋漓的冷汗。抬手摸摸胃,那裏卻是安靜乖巧的很,像是昨晚上揭竿起義的根本就不是那兒。虛偽,真他娘的虛偽!我嘲諷了一下我的胃,卻聽見院外響起慕禾那十裏地外都能聽到的尖銳女高音。
“桃寶!桃寶你醒來沒啊!有你的青鳥傳書!”
奶奶的!就算我沒醒來,你這一嗓子,我不醒來也得醒來了!
我罵罵咧咧的使了術法瞬間穿戴完畢,正準備出門劈頭蓋臉的罵下去,門卻被風風火火的狠力撞開,慕禾一臉興奮,手執一頁青玉紙,旋風般逼近我,直愣愣的把青玉紙往我麵前送,一雙爪子都快戳到我鼻子上了。
“誰的信啊?你這麼興奮做什麼!”我疑惑的看一眼慕禾,接過青玉紙。
“嗬嗬,今兒個早上紫湘出門去,說是宮外的結界處撞暈了一隻鳥,看門的阿三預備送給她當補品。提起來一看吧,鳥腿上綁一小圓筒,就打開看了,卻是封寫給你的信……我可不是故意要看的,其實也沒啥隱秘內容,就是昨日裏你那個斷袖朋友,邀我們去蓬萊仙島上吃頓飯!”
“這上麵隻說是邀請我啊?沒有提到所謂的‘你們’、‘我們’這種複數字眼,不知慕禾是從哪兒瞅見的?”我上下看一遍,原是小麟已練成了不死之身,清木說要邀我過去一同慶祝慶祝。
“哎呀……”慕禾諂媚的扯上我的袖子,笑道,“你看看,你我姐妹一場,何必分的那麼清呢……再說,我還要幫他找到小湖蓮呢,上次太急,什麼都沒說清楚,這次得好好問問,我還想見見跟我長相差不多的男人是個怎麼形容……”
“這……你不是說你幾乎沒怎麼出過宮麼,那萬和洲不就更沒出去過了!從這兒去蓬萊,駕雲頭起碼也得一個來時辰,你哥會同意麼……”
“所以啊,這不就是桃寶你跟妹妹我有難同當的時刻了!”慕禾繼續諂媚,“二哥對你這麼好,你說什麼他都會答應的,你幫我去跟二哥說說唄!跟你在一起,我二哥肯定特放心,不會不同意的。”說完,還無辜的眨眨一雙洋溢著純情的大眼睛,我心肝顫了一下,原來裝無辜真的這麼欠抽的啊,看來我以後得試著改正改正方案。
我揮揮袖子,不置可否,“這是原則性問題,你二哥不會糊塗的。你想問清木任何關於小湖蓮的事,問我也是一樣的,慕禾你就不用再多跑路了。”
慕禾垂下兩撇秀眉,表情有些頹然。
這小丫頭,再這麼任著你發展,到時候被清木傷了心,我罪過可就大了!為了你以後身心健康依然像現在一樣充滿打了雞血般的活力和激情,我還是暫唱回白臉兒,當一次惡人吧!